裴倦驟然清醒過來，淋漓便是一冷汗，倉皇起，猛地退出尺餘遠，“我在說什麼……不是我——”
“酒醒了？”尚琬抬手整一下鬢髮，“不是你什麼？”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裴倦艱難道，“我吃醉了，說的，都是說的。”
“哦。”尚琬故意道，“原來殿下不喜歡我。”
裴倦臉煞白，“……什麼？”便搖頭，“我沒有。”
“你剛才一直說喜歡我。”尚琬道，“原來是吃醉了，說的。倒我空歡喜一場。”
裴倦聽見的分明不是這個，他只覺進退兩難，煎得神志都發木，強撐著辯解，“不是……你不要冤枉我。”
“不是什麼？”尚琬湊到他面前，“不是吃醉了胡說，還是不喜歡我？”
“是……不是……”裴倦遲滯的神志被攪得糊塗，咬著牙瞪，只覺視野裡全是水波，一漾一漾的，“你……不許再這樣。”
“哪樣？”
裴倦被迫得無路可退，只覺眼前人居心不良，完全以戲弄自己為樂，掩面大，“你怎麼敢如此放肆，你走，給我出去——”
一時只覺畔悄寂，慢慢放手，靜室空寂，只有自己一個人，孤鬼一樣坐著——剛才一切似一場幻夢，從來不曾存在過。
或許真的只是一場夢，從他離開閣，一直只有自己一個人，獨自陷在一場癲狂的夢裡，夢裡來找他，為了他，趕走一眾胡姬。
聽著就像夢裡才會發生的事。
……
尚琬出去同杜若討了領斗篷回來。便見裴倦呆滯地坐在原地，木木的。便道，“跟我回去。”
裴倦仰首。
“行了，你也夠了——”尚琬瞬間語塞，眼前人一張臉煞白，跟活鬼一樣，哆嗦著，滿面狼藉的淚痕。居然——
氣哭了。
尚琬只覺腦瓜子都嗡了一聲，結起來，“你怎麼……我不是——”
裴倦以為只有自己一人，正在無所顧忌地無聲痛哭，驟然被看見，似夜行生突然從黑暗中拖出來，照在下，無所遁形，他頓覺崩潰難當，傾躺下，蜷在地上，臉龐完全臂間——
男人靜悄悄的，完全沒有聲音，只有不時噎的，暴了藏的所有。
尚琬只得把斗篷搭在他上，半日出來一句，“你別這樣——”後面半句“是我不好”到口邊又咽下去，這句話說出來實在丟臉。
裴倦一聲不吭。
尚琬抬手搭著他，胡道，“你別這樣……你好歹是秦王殿下……人看見——”
裴倦聽見，氣得掐著斗篷，擰避開，半日咬牙道，“我自是丟人的，你來做甚？”
尚琬一滯，也不知說什麼才對路，只能閉上，挨他坐著。裴倦獨自藏了許久，悶聲道，“你就是嫌棄我。”
“你不許冤枉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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