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歸南便指信紙,“這不是寫著長歸……長歸西海?”
“我瞎編的。”尚琬頭也不抬,“只許他哄我,就不許我哄他?”說著收完最後一筆,吹乾墨跡,便信紙塞封裡,用蠟封好了,“我在信裡跟他說,家中劇變,我心灰意冷,打算獨自在西海終老,這輩子不打算再回中原了。”說著抬頭,“我都這麼說了,你不如猜猜,他見我不見?”
“這——”李歸南老實道,“聽說澹州先生早已離京,訊息不通,他便是想見,也有心無力啊。”
“是麼?”尚琬冷笑,“我看未必吧。”說著把信封給他,“信走驛,現在就出發,送去觀南禪院。”
第二日帶著李歸南快馬回京,又是滾滾狂奔六七日,到中京打發李歸南迴府,自己卻不肯進城,直奔歲山。
此時已寅正,正是酣眠時,禪院山門閂。尚琬盯著“觀南禪院”四個字看了半日,也不門,從矮牆一躍而。沿著山勢走一段漆黑的山路,到山門,隔著門便見裡頭有燈火。
尚琬仍然不門,從院牆躍,路上一個人不曾撞見,到希聲閣院,抬頭便見閣中燈火通明,暖黃的燭過紙窗流金一樣洩了滿地,照得院中九重葛繁花茂,灼灼似錦。
尚琬拾級而上,推門直。繞過一帶紅檀屏,目又是一帶玉紗屏,紗屏之後一個人,彷彿亙古之前就坐在那裡,一不的。
沈澹州居然就在禪院,看這模樣說不得還在等——尚琬既覺意外,又覺合理。停在紅檀屏前道,“先生怎麼知道我今夜來此?”
“我不知你來。”男人生道,“你如今膽子大了,山門都敢直闖。”
尚琬一笑,便往裡走,一路吊兒郎地,“我怕先生還是不肯見我,便想闖進來試試運氣,想不到運氣還不錯——先生居然就在禪院。”
男人沉默,半日道,“出去。”
“我不出去。”
“你這是要闖?”
“這不是明擺著麼?”尚琬無所謂道,“我不闖一回,此生只怕再也見不到先生了,起因在你,你怎麼能怪我?”口裡說話,腳下不停,一直往裡走,到玉紗屏前也不見止步。
男人猛地站起來,“尚琬——”
尚琬止步,一隻手輕輕搭在紗屏上,隔著玉紗偏著頭打量他,“先生怎麼也不我小滿了?”挑釁道,“怎麼,你也做不了我的長輩?”
男人聞言怔住,閣中悄寂下來,連呼吸聲都消失了。尚琬停在原地,指尖隔著玉紗描著他的形——清瘦修長,脖頸纖細,肩線寬闊平整,雖然只披著鬆散的敞,薄紗下約一段腰線窄而勁。
這等人人生得見一個已經是罕有,怎麼可能有兩個,還同時都在自己邊?
早該想到的。
山中更鼓重重敲響,“咚”地一聲,靜夜中送了很遠。男人如夢初醒,一言不發拔腳便走,避往後堂。尚琬看見,掌間用力,紗屏“砰”地一聲摔在地上。
男人循聲回頭。靜室燈燭在低,他量極長,面貌已經盡數沒黑暗,只自肩以下被燭火照亮,新雪一樣的頸間分明一枚小痣,浮冰一樣懸著——
尚琬目停在那裡,不知親吻過多次的地方。
男人有所覺,鬼使神差抬袖掩在頸間遮住,退後兩步更深地黑暗,“你做什麼?”薄如蟬翼的袂隨著他的作起舞,有如風過平湖,吹皺一池春水。
便聽外間有人叩門,“先生?”
應是紗屏倒地的巨響驚了值夜的小,過來探問。男人往外看一眼,“無事,書落在地上。”
“是。”小在外勸道,“先生早點睡吧。連日不睡,如何熬得住?小滿姐姐即便回來,也是日間過來,先生好歹睡一會——”
“知道了。”男人極生地打斷,“睡你的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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