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琬撐住地面坐直，“你講點道理。是你先騙我的，你分明就是沈澹州，卻裝作旁人來騙我，你簡直——”
“又如何？”裴倦厲聲打斷，“你若不憤，殺了我便是。”
此人已經不可理喻。尚琬強著怒火，審視地打量他，目停在他眼下暗沉的青影時心中一，“裴倦，你多久沒有睡覺了？”
“關你什麼事？”
尚琬皺眉。
“沈澹州有什麼要，你早就不需要他了，你為什麼還要找他？找他做什麼？為什麼騙我來這裡？我來這裡你有什麼好？你為什——”裴倦梗著脖子質問，忽一時看起，驟然變了臉，驚慌道，“你做什麼？”
“跟我回去。”尚琬手拉住他，“你需要好好睡一覺。”
裴倦用力掙扎，卻沒能掙，雙手攥在掌中，便只能仰著頭，氣吁吁地盯著，“……為什麼騙我？”
“你先騙我。”
裴倦眨一下眼，視野無法剋制地變得模糊，熱而燙的淚滾下來，漫過臉龐，他卻沒有知覺，“我沒有辦法。”他說，“你為什麼一定要這樣……你為什麼不讓沈澹州死了算了……”
裴倦的脾氣，但凡還有一點清醒，不可能放任自己弱地在面前流淚——他真的崩潰了。尚琬不敢再多加迫，抬手攏住他消瘦的肩臂，裴倦只微弱地掙一下，被制止，便放任自己被強著埋在懷裡。
他沒有聲音，消瘦的卻一直抖個不住，應是在無聲地哭。
不論秦王還是沈澹州，尚琬從未見他這麼直白的弱，難免生出秘的悔意，只覺自己應是做錯了什麼——此時卻也沒有回頭路了。
便只一言不發地擁著他。
尚琬自格跳，只要醒著，有安靜的時候，此時沒有一個字言語，卻覺心中寧定如舟泊深港。只覺若能同他在一，便一句話不說，也是極好的。
直看著東天泛出霞時，尚琬覺懷中男人的變得沉重，試探地他，“裴倦？”
沒有回應。
睡著了。
尚琬試探挪手臂，男人就勢落，便仰面依在懷裡。尚琬低頭打量他，一段時日不見，他瘦了很多，面是不健康的白，眼底有深沉的暗影，應是哭了很久，眼皮腫著，紅通通的。
尚琬不知他為什麼這麼傷心——即便睡著，也是驚慌失措模樣，沒有的不時哆嗦，有細而碎的哽咽，像泥足深陷在沒有指的噩夢裡。
此時東天日出，鮮明的日從紙窗侵，男人有所覺，眼睫發抖，薄薄的眼皮下眼珠震，彷彿掙扎著要醒過來。尚琬忙抬袖遮住日，男人重又陷讓他安心的黑暗，烏黑的眼睫底下慢慢湧出淚，“……不是我。”
尚琬心中一，“什麼？”
“不是……”男人艱難地搖頭，“不是我……”
尚琬正待言語，忽聽外間杜若的聲音道，“殿下，需得回去了。”
尚琬原想打發了他，又轉了念頭，“你進來。”
杜若明明向秦王稟報，應聲的卻是個子。他居然也不如何驚訝，默默，恭謹行禮。便見尚琬坐在地上，秦王枕著，上搭著一領斗篷，蜷著側臥著。斗篷下男人的薄得可憐，彷彿只剩一副殘敗的枯骨。
尚琬看見，抬手用袖掩在裴倦面上，阻隔外人視線。低頭看時，視野中男人面容愁苦，即便陷在夢中，也在止不住幹噎，應是在哭，卻沒有淚——昨夜哭得太過，熬幹了。
“殿下有多久沒有睡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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