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罰了。”尚琬道，“他讓我去離島思過。”
杜若一滯，尚琬早就打發人去離島預備秦王養傷——父倆的打算居然一模一樣。尚琬瞟他一眼，“有什麼奇怪，離島是我的別島，我每年都要去那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杜若暗道自己果然窮心，畢竟是親爹，罰什麼罰，盡糊弄外人。
尚琬掀簾艙。這是的座船，雖然不如秦王的五龍寶船恢弘，座艙也極其闊大。因尚琬不喜高榻，只在臨窗起了矮榻，雖矮，卻極廣，一鋪榻同尋常人家一間屋子差不多，鋪著玉茅編的席，暑日極其涼爽。
尚琬將鞋留在進閣，赤足，便見男人臥著，因為通俱是外傷，只是躺著便疼痛難當，淋漓的冷汗止不住，整個人活似水裡揮出來一樣。
竟仍醒著，努力睜著眼，目似凝了萬古寒冰，冷冷地盯著前人。屋子裡只有侯隨一個，一聲不敢吭，垂著手，低著頭，彷彿恨不能就地消失。
“你愣什麼？”尚琬問，“怎不裹傷？”
侯隨疾步過來，附在耳邊道，“殿下戒心太重，需灌麻沸散才能近。”便指一下案上的藥，連點熱乎氣都沒有，也不知已煎出來多久了。
尚琬走近，傾伏在榻邊。男人目定在面上，一時困，一時恍惚，一時熱切，一時又變作堅冰，顛三倒四地盯著。
“……是我。”尚琬道，“你看看，是我。”說著俯極輕地吻在男人額上，有冷冷的汗，混著海水鹹的苦味。尚不及覺失而復得的歡喜，頸畔忽然劇痛，被他偏頭咬住。
尚琬只怔了一下便停住，也不，任由他撕咬。騰一隻手捋著他發頂，“……都是我的錯。”視野漸漸變得模糊，這一年多強忍著的眼淚湧出來，“對不起……”
男人咬著，記憶中常見的毆打卻沒有降臨，他漸漸混沌起來，越發拼盡全力地撕咬，換來的卻只有更和的，捋著他溼淋淋的發，像捋著只犬。男人漸漸齒乏力，被迫鬆開，張著的口合不攏，只在咻咻地。
尚琬抬手拭去他畔的跡，“你要吃藥。”
男人一言不發。
尚琬用匙舀了藥，順著傾。男人抿一抿，湯藥盡數漫出來。
“你要吃藥。”尚琬強忍著哭泣的衝，“裴倦，求你吃藥。”
裴倦？
誰是裴倦？
裴倦——
男人只覺頭痛裂，不住搖頭，一個聲音像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樣從口中逸出，“尚琬。”
尚琬急道，“是我。”攥住他，“我是尚琬，你看我，我是尚琬——”
男人仍然混地，難以置信地盯著。尚琬小心翼翼湊過去，“你看看，是我。”
男人目停在自己掌間，“……是我的。”
尚琬循著他目看去，便見腰間繫著的火焰珠正好墜在他掌間，如夢初醒，“你要這個？”便用力扯下來，塞在男人掌間，“當然是你的。”
男人想抬手，了臼肩臂還沒合回去，彈不得，便驚慌地扭起來。尚琬忙按住，“先吃藥……等會我編個絛子，系在這裡。”便指一指他的手腕，“好不好？”
男人應聽懂了，雖一言不發，卻終於靜下來。尚琬用匙舀了藥，試探地沿著灌進去。
男人自了那間囚室便沒進過食水，早已焦難當，此時見了火焰珠，固執的意識消失，本能便佔據上風，覺湯水便不住下嚥，只是他的上也盡是破口，被藥洇過，疼得止不住哆嗦。
湯藥是很重的麻沸散，漸漸起效，男人支撐不住，眼皮下沉，昏睡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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