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倦道,“聽你說話,是把我認作什麼人了?”
他二人說話,再攔在中間不統,尚琬只得走到一邊站住。秦有德伏在地上,瑟瑟發抖,“小人一時糊塗,殿下駕前失禮,有罪。”
裴倦不耐煩道,“回話。”
“什——”秦有德著急忙慌回想,記起秦王說什麼,“不是,是小人糊塗。”
裴倦道,“抬起頭來。”
尚琬在旁聽見,轉頭瞪他。裴倦卻跟沒聽見一樣,只盯著秦有德。
秦有德乍著膽子抬頭,初初一便見男人雪白秀麗的臉龐近在眼前,消瘦,蒼白,說不出的楚楚人的模樣,除了目澄澈,飾更添百倍的華麗,同當日幾無二致——此人分明被自己踩在腳下,輒打得模糊,怎麼會是秦王?
此二人一模一樣,此事又太過匪夷所思,當日買的如果不是他,必是他的同胞兄弟。
裴思遠在旁笑,“秦王的品格,天下還能有第二個?卻是稀奇。”便問秦有德,“你把秦王認作誰了?”
“就……一個……認識的人。”秦有德哪裡敢說實話,著汗道,“雖……雖有些相似,應是小人一時眼花,錯看了。”
裴思遠看裴倦饒有興致的模樣,湊趣道,“把你嚇得在秦王駕前失禮,必是相似得很。人在何?不如請來,也我們秦王認識認識。”
“叔王自己想見,倒扯著我的名號。”裴倦只笑一笑便斂了,“認作何人?”
秦王雖然生得人,又病得楚楚,畢竟久居上位,稍一斂容便有冰雪之,連裴思遠都不敢再有笑意,何況秦有德。唬得連連磕頭,“就是錯認了,殿下也不認識他,求殿下別問了吧。”
裴思遠暗暗搖頭——秦王問了數遍還敢瞞著不說,這是找死呢。果然秦王道,“言語模糊,不盡不實——拖下去杖三十。”
他聲音雖然不高,守在門外的宗事府衛卻立刻聽見,高聲應“是”,繞過帷幕大步走過來。
秦有德唬得魂飛魄散,“三十杖小人怎麼活得?殿下饒命,我說——我說——”急道,“是家主一個下人,因為份微賤,恐怕辱沒殿下,小人才不敢說,不是故意瞞。”
裴倦看著裴思遠笑,“原來真是有的。”便道,“叔王想看,命他尋來,往叔父跟前比一比?”
“比什麼?”裴思遠搖頭,“誰敢同我們秦王比?還是罷了吧。”
裴倦吩咐秦有德,“你把人尋來,送平康王府上。”
秦有德哪裡弄得出人?只能尬在當場,“早已經辭出去不做了,不知……不知去哪了……”
裴思遠剛才在外頭聽了半日,對秦嫣為人大致有數,想來生得似秦王這般的下人,落到秦嫣手裡,哪有辭出去不做的機會,多半待至死。便冷笑,“辭了?還是死了?被你的好家主打死了吧?”
秦有德唬得臉發白,“沒死……絕計沒死……”又砰砰磕頭,“殿下明鑑,真的沒死,他就是辭出去,說要回鄉去。”
“哦?”裴思遠問,“家鄉何?”
“這個……”秦有德結起來,想編一個,又怕他們當真問去,只能心一橫裝死,“小人倒沒問,只知他確是回鄉了。”
裴思遠冷笑,“你都沒問,怎知回鄉了?”
“這……”
裴思遠便道,“這廝言語不詳,只怕本沒這個人,編出來遮掩這廝方才對秦王大不敬之罪的,難怪方才進門就敢說什麼‘皇帝拉下馬’的昏話,就是個失心瘋的混人——拖下去打。”
“沒有。”秦有德嚇得大,“不是編的,真的有。真的像殿下。”他眼見要捱打,急著開,“同殿下直如兄弟一般無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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