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東西第一次見，應是在澹州時新制的。這一瓶足有二三十丸之多，已經去了一半——從澹州回來這才幾日，吃了這麼多。
這廝真是要瘋了。
雪時黑得早，到秦王府雖剛過錯午，卻已掌上燈。大輦從夾道到藏冬院外頭。裴倦睡得沉，尚琬便不他，杜若進來揹著回房，安置在榻上。
如此連番搬，男人只在落榻時睜了一下眼，看一眼尚琬便又睡過去。
門簾一掀，侯隨進來。見裴倦睡著，便不言語，走去握著手診一時，塞被中，“殿下今日定要去安事府，以為回來必定不好，我便早早等著，竟然還好。”
尚琬給他攏了錦被，示意侯隨出去。二人一前一後到隔間，火膛上正烤著栗子，年糕，橘子，一堆吃食。尚琬坐下拿栗子剝一枚，“他的藥是你新配的？”
“是。”侯隨也坐下，把煮的茶分一盅給尚琬，“殿下不我同姑娘說，姑娘這是自己見著了？”
“現下如何？”
侯隨搖頭，“殿下在澹州想是記起什麼，比當日在宮中初見還不好——只能用藥強著。需儘快尋狐前草。再這樣心病不解，若再什麼刺激，只怕當真——”他看一眼尚琬，“瘋了”兩個字強忍著沒說出來。
“如果找不到狐前草怎麼辦？”
“不知。”侯隨道，“人生這麼長，怎麼說得準？配的藥是靜心凝神的良藥，一直吃著，說不得就好了。也說不得以後了刺激，變得更糟。”
尚琬盯著紅通通的炭火出一時神，便站起來，走到窗邊提筆寫數行字，塞信封，按上火漆，拿給外頭守著的侍，“送去北坊，給小前侯崔煬。請他明日務必空。”便走回來。
侯隨正剝栗子，聞言小聲道，“姑娘遠著點小前侯，殿下口裡雖不說，心裡忌諱得很——沒的黴頭，白白教導。”
侯隨顯然不知道秦王殿下為了崔煬，已經豁出去同撒潑打滾地鬧過好幾場。尚琬便不言語，同他坐著吃茶，問些澹州時事。此時才知裴倦在澹州沒有出去見人，只在兩村落走著，角角落落都不肯落下，不知在找什麼。
既不曾見人，便不是在查證——他應是在找當年失去的記憶。尚琬問，“上次我問杜若為何滯留澹州——他一直含糊其辭的，發生什麼？”
“杜若當然不敢說。”侯隨冷笑，“殿下在村中走，到祠堂時不知怎的，突然往海邊去，殿下嚴令不許跟隨，杜若也不敢跟。殿下自己去到海邊，等杜若不放心去找，便見殿下在海里——”
尚琬聽得瞳孔劇震，“什麼？”
“殿下不識水，所幸救得及時無事，醒轉過來便不認得人——還好只是初發作，煎了兩副藥吃下去，睡了幾日清醒過來。若再晚一日醒來，只怕瞞不過陛下。”
“你便是那時另配的丸藥”
“是。”
尚琬琢磨著用詞，“他的病症，是——加重了嗎？”
“說不好。”侯隨道，“若說病症加重，殿下分明記起許多前事，可要說好轉——殿下如今更不了半點刺激。”
室“咚”一聲響，尚琬起疾步。便見地上滾著數個黃澄澄的木瓜——秦王厭惡香薰，這個放在案上增香的。
裴倦卻並沒有醒，閉著眼，在榻上翻轉著，手臂在昏中起舞，胡抓握——應是如此才推下木瓜。他陷在難以掙的噩夢裡，咬牙想要掙，卻仍被囚困，黑髮隨著作糟糟地裹了一。
尚琬走過去按住他，“裴倦，醒醒。”
男人不答，沉默地咬著牙，頭顱在枕上轉。尚琬拉他起來，將他按在自己肩上，尚不及說話便覺頸畔劇痛，被他死死咬住。
迷失的神志被鹹腥的鐵鏽味喚醒。裴倦猛然醒轉，發現自己剛才做了什麼，忙手掩住，“疼不疼？”
“疼，當然疼——你也咬我許多次，這次得逞了。”尚琬只一語帶過，“夢見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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