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琬傾坐下,勉強鎮定道,“殿下不舒服,你只管辦你的差去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裴季然嚇得臉發白,半日道,“那——要改明旨嗎?”
裴倦聽得戾氣橫生,推開尚琬,筆直坐起來,厲聲道,“當然要改——我見不得人嗎?發什麼秘旨?”
“……是。”裴季然慌張解釋,“叔父,陛下絕沒有這個意思。陛下同臣商量著——現下旨出京,等到了靈州閣裡再發明旨,如此兩樁婚事便有十日轉圜,崔氏臉上也好看的。”
裴倦就跟沒聽見一樣,氣得臉紅頭漲,厲聲追問,“我見不得人?還是我的婚事見不得人?陛下是不是嫌我丟人了?發什麼秘旨?”
“叔父——”
尚琬眼見著不像,催促,“你先出去。”張臂抱住裴倦頭顱,用拉著按在自己懷裡,覺他的吐息著了火一樣,急促地打在自己襟口。
裴倦察覺自己正在失控,卻剋制不住,語無倫次道,“他就是嫌我了……嫌我給他丟臉……宗廟的誓是我立的,違誓的也是我……他嫌棄我……讓他開家法打我就是……發什麼秘旨……我見不得人?我又不是賊……”
所幸裴季然早退出去了。尚琬沉默地抱著他。裴倦獨自說了許久,心中邪火散了,偃旗息鼓地搭在尚琬肩上,尖利的下頜抵著的肩骨,硌得生疼。
尚琬抬手,著男人汗溼的額——鬧這一場,溫度倒下來許多。“只是晚個十天半月的,你又不講理了。”
裴倦不答,只沉重地閉上眼。
“這才剛退了婚,便下明旨賜婚——你不要臉面,我也不要嗎?”尚琬說著,抬手搭在他頸上,慢慢挲,“你就是太累了,好似個炮仗一樣,點一下就著了。等我們婚,去離島住,養養你的脾氣。”
裴倦“嗯”一聲,有氣無力的,像爐中最後一捧殘燼,吹一下都要熄了。
“你躺一會兒。”尚琬道,“我去跟季然說。”
裴倦掙扎著抱住,“別。”
“就一會兒。”
“別。”裴倦固執道,“別走。”
“裴倦?”
裴倦轉過頭,臉頰著,輕聲道,“……至現在你別走。”
尚琬仍挲著他,“你究竟怎麼了?”
“難。”裴倦道,“我……不了……我不想像我母親那樣……可我也……忍得艱難得很……小滿……”他說著,極輕地蹭著,“……難得很。”
尚琬沉默一時,“剛才在神主殿我就想問你——你什麼時候想起來的?”
“……船上。”裴倦輕聲道,“石魈向船上撲過來,我看著那畜生……就想起來了。我見過它的,在晏溪村。”
那便是南洲海戰的時候,那麼早。若不是墜海後離了藥瘋症發作一二年,他應該早就想起來了。
“樂安娘娘的病——是不是另有蹊蹺?”
“沒有病。”裴倦道,“我母親是被人毒害的,沒有瘋症……”他說著,聲音漸漸低下來,“他們害了我母親,還敢借著,讓我放過他們……”
尚琬心中一,“樂安娘娘……不是崔氏親族吧?”
“不是。是晏溪村裡的人。”裴倦道,“因為格外貌被崔氏選中了,認作義,獻與高皇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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