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說良心啊？被我家邊牧給吃了
高三的日子，說短也短，說長也長。短在倒計時一天比一天，長在卷子好像永遠也刷不完。
上學期過半，大大小小的考試如同連綿的雨，間歇襲來，將每個人的神經反覆浸泡、擰。作業量呈指數級增長，晚自習的燈火通明為教學樓的常態。
這日放學，或許是因為連綿的考試剛告一段落，也或許是老師難得了惻之心，下課鈴響後竟沒有拖堂。抑了一整天的學生們如同出閘的洪水，呼啦一下湧出教室，走廊裡瞬間充滿了書包撞聲、迫不及待的談笑聲和奔向自由的腳步聲，迅速將教室的寂靜吞噬。
不巧，瑜玥是今天的值日生。安靜地收拾好書包，拿起黑板，走到講臺前。夕的餘暉過窗戶，將纖細的影和紛紛揚揚的筆灰一同染淡淡的金。得很仔細，從左上角到右下角，作不疾不徐，彷彿在做一件極其平常的家務，而非在爭分奪秒的高三尾聲。
顧言之沒有先走。他單肩挎著書包，倚在教室前門的門框上，姿態看似閒散，目卻如同準的鏡頭，隔著半個教室的距離，無聲地追隨著那個在影塵中沈靜忙碌的影。他手裡把玩著那臺銀黑的富士微單——瑜玥送的生日禮。指尖挲著冰涼的機，鏡頭蓋已經取下，鏡頭若有似無地，對著講臺的方向。
他並不是真的想“拍”，至不完全是。這只是一種習慣，一種想要留住所有不經意瞬間的衝，尤其是在這種無人打擾的、屬於他們兩人的短暫靜謐裡。勾勒著側臉的弧度，長睫在眼下投出細的影，微微抿著的，還有沾了一點筆灰的、小巧的鼻尖……每一個細節，在他眼中都被無限放大，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、近乎聖潔的。
瑜玥好似沒有察覺後那道專注的視線，也或許早已習慣。完最後一塊角落，輕輕拍掉手上的灰，轉去拿自己的書包。就在這時，一個不該出現、卻偏又出現了的聲音，打破了這片夕下的寧靜。
“學神，” 任弋的聲音在門口響起，帶著一種刻意拉近的、卻又讓人不適的稔，“競賽資料最後那道數學題，思路太絕了，我琢磨半天還有點暈。趁你還沒走，給我再看看唄？”
他不知何時也留了下來，此刻正站在後門附近，臉上是那副慣常的、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，眼神卻越過顧言之，直直落在瑜玥上。
顧言之倚在門框上的幾不可查地繃直了一瞬，鏡片後的眸沈了沈，原本對著瑜玥的相機鏡頭，極其自然地向下偏了偏，彷彿只是調整了一下握持的姿勢，但手指已經按下了某個不起眼的按鈕。
瑜玥停下作，抬眼看向任弋，眼神平靜無波，沒有任何被打擾的不悅，也沒有多餘的親近。“桌上，自己拿。” 淡淡開口，指了指自己剛才座位的方向，那裡攤開放著的競賽資料整理本。說完，便繼續低頭，拉上書包拉鍊，彷彿任弋的要求與問一個同學借塊橡皮並無不同。
任弋笑了笑，似乎對的冷淡不以為意，徑直走到瑜玥的座位旁，拿起那本厚厚的整理本，翻到最後一頁。那道數學題是前段時間一次高難度模擬賽的軸題，解題過程繁覆，思路巧，旁邊還有瑜玥用紅筆做的幾種變式批註，清晰詳盡。
他盯著那解題步驟看了幾秒，角幾不可查地撇了一下，隨即，他左右看了看——顧言之在門口，似乎在看相機；瑜玥在講臺邊收拾；教室裡再無他人。他眼中閃過一，另一隻手悄悄進兜，出了手機，拇指在螢幕上快速，似乎在尋找拍照模式。
他的作很蔽，微微側著，擋住了大部分視線。他當然不是真的要看思路，或者說，不全是。這道題本的價值有限，但“南城一中高三頂級學神親筆詳解”這個名頭，在某些“特定渠道”裡，尤其是對那些捷徑、又願意支付高價的外校學生或家長來說，有不小的吸引力。之前販賣筆記嚐到了甜頭，也到了一些門路，這競賽資料的“商機”，他自然也不會放過。
然而，就在他手指即將按下拍攝鍵的瞬間，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，如同冰水般從他側後方澆下：
“別拍照。”
瑜玥不知何時已經背好書包，走到了教室中間。沒有看他，目落在窗外被夕染紅的雲彩上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力，清晰地傳任弋耳中。
“容易出馬腳。” 補充道，語氣依舊平淡，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，“自己抄。”
任弋的手指僵在螢幕上方。他猛地轉過頭，看向瑜玥。依舊側對著他，側臉線條在夕下顯得冷靜而疏離，彷彿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句提醒，無關任何深意。
但任弋聽懂了。在警告他，拍照的風險更高，容易留下電子證據。而“自己抄”，則意味著這件事如果暴，也只是“同學之間借閱筆記”，與瑜玥無關。甚至“心”地提供了規避風險的方法
任弋手指一頓，後背莫名一涼，臉上的笑都掛不住了。知道了？知道他想幹什麼？還是隻是出於一貫的謹慎？他盯著瑜玥平靜的側臉，想從上面找出任何一嘲諷或威脅的痕跡，卻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、無於衷的平靜。
這比直接的揭穿更讓他到難堪和……一的不安。到底知道多？
但箭在弦上，而且對方似乎並沒有阻止的意思，只是“建議”了更安全的方式。任弋迅速權衡利弊，最終，他收起了手機，從筆袋裡翻出紙筆，真的開始快速地抄寫起來。只是那抄寫的速度，快得有些倉促，筆尖劃過紙張，發出急促的沙沙聲。
他抄得很快，幾乎只摘錄了關鍵步驟和答案。抄完後，他將本子放回原，對瑜玥扯出一個算不上笑的表：“謝了，學神。” 然後，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轉離開了教室，腳步略顯匆忙。
在他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下一秒，任弋就掏出手機，將剛剛抄下的容快速編輯，附上幾句“南城一中部競賽秘卷，年級第一親解，保真高價”之類的宣傳語，傳送給了某個特定的聯絡人。對方几乎是秒回，顯然一直在等，確認了容後，一筆不菲的款項迅速到賬。
看著手機上的賬通知，任弋角勾起一抹冰冷的、得逞的笑意。抄的又如何？容是真的就行。瑜玥的警告？不過是故作清高罷了。只要有錢賺，誰管是怎麼來的？他心頗好地吹了聲口哨，腳步輕快地離開了學校。
教室裡，重新恢覆了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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