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此一事，三人更加快了行程。又行了一個時辰，忽然雲佈，雷聲隆隆，眼看一場大雨將至。前方卻前不著村後不著店，唯見山道旁有一座破敗的廟宇。
“小姐，先去廟中避雨吧。”唐烈說道。
三人剛進廟門，豆大的雨點便劈里啪啦地落了下來。這廟宇不知供奉的是何方神明，神像已殘破不堪，廟積滿灰塵，蛛網橫結，但好歹能遮風擋雨。
唐烈簡單清掃出一塊地方，生起一堆火。翠兒取出乾糧，在火上烤熱。火跳躍，映照著沈清慈喬裝後平凡的臉，卻映不滅眼中那抹深思。
忽然，廟外傳來一陣凌的腳步聲，夾雜著孩子的啼哭和老人的咳嗽聲。唐烈立刻握刀起，警惕地看向廟門。
門被推開，湧的是一群衫襤褸的災民，有老有，約莫二十餘人。他們渾溼，凍得瑟瑟發抖，見到廟中有人，都楞住了。
“各、各位，雨大，我們……我們進來避避雨。”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的老者聲說道，眼中滿是懇求。
沈清慈連忙道：“快進來吧，地方寬敞。”
災民們湧了進來，在廟的另一側作一團。沈清慈讓翠兒將所剩不多的乾糧分給那些孩子和老人，又將火堆撥得旺些，讓出地方給他們取暖。
從災民們斷斷續續的敘述中，沈清慈得知他們來自百里外的濮州，因黃河決堤，家園盡毀，不得不北上逃荒。一路上，已有數人死、病死。
“朝廷不是發了賑災糧嗎？”沈清慈忍不住問道。
一箇中年漢子慘笑一聲：“賑災糧？到我們手裡的，十不存一！那些當的，一層層剋扣，最後分到我們這些百姓手裡的，只有些發黴的糠麩！姑娘，你是不知，我們村原本三百多口人……如今只剩這些了……”
沈清慈心頭一。
雨漸漸停了，災民們紛紛告辭，繼續向北跋涉。沈清慈站在破廟門口，著他們蹣跚的背影消失在暮中，久久不語。
“小姐，該休息了，明日還要趕路。”翠兒輕聲提醒。
沈清慈回到火堆旁坐下。
“唐烈。”忽然開口。
“屬下在。”
“你說，梁王殿下……會是個怎樣的君主？”
唐烈沉默片刻，道：“屬下不知。但屬下聽聞，梁王治理下的北疆三州，賦稅輕簡，百姓安居，雖地邊塞苦寒之地，卻比許多地方都要富庶。”
沈清慈點了點頭，不再說話。和躺下，卻久久不能眠。腦海中反覆浮現的，是那些山匪絕的眼神，災民枯瘦的面容，孩子飢的啼哭。
夜深了，烏雲散盡，月從破敗的屋頂下，灑在地上，如霜如雪。沈清慈悄悄起，走到廟門外。夜空如洗，繁星點點，一條銀河橫貫天際，壯麗無比。
“小姐，您怎麼還不睡？”翠兒跟了出來，為披上一件外。
“翠兒，你說，我們這趟送圖，前方是吉是兇？”沈清慈輕聲問。
翠兒搖頭：“奴婢不敢多言。奴婢只知道，小姐做什麼，一定有小姐的道理。在宮裡那些年，小姐從沒害過任何人，反而幫了許多人。”
沈清慈苦笑。想起宮中那些勾心鬥角，想起慕容兆的荒、多疑猜忌，想起父親沈觀海在朝堂上偽裝昏聵時的無奈，想起這張佈防圖背後可能掀起的腥風雨。
可是，若不送這圖，梁王起事失敗，朝局依舊，那些災民、那些山匪、那無數活不下去的百姓，又該如何？
“翠兒，去睡吧，我再站一會兒。”沈清慈聲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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