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  再遇梁王
馬車碾過最後一段坑窪的土路，終於在代州城門前緩緩停下。沈清慈掀開車簾的那一刻，撲面而來的風給帶來一種從未有過的新奇。那風裡沒有京城的氤氳，也沒有宮裡那種近乎腐敗的脂氣，只有黃沙的糲和草原的清香，混著遠牛羊的哞，直直鑽進的肺腑。
扶著車轅走下來，腳下的土地堅實而滾燙，與京城的青石板截然不同。放眼去，代州城的城牆是用灰褐的巨石壘，沒有京城城牆的雕樑畫棟，卻著一飽經風霜的厚重。城門口來來往往的人，無論男，腰間大多佩著刀劍，走路時腰桿直，眼神銳利，見了這副中原打扮，也只是掃上一眼，便自顧自地肩而過，沒有京城街頭那種世裡的驚慌失措。
“小姐，我們到代州了。”趕車的唐烈甩了甩馬鞭，臉上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。
沈清慈點點頭，抬手拂去肩頭的細微塵土。一個月來，從京城出發，一路跋涉近千里，此刻站在代州的下，卻覺得渾的疲憊都被這風給吹散了。
城外，遠的草原像一塊巨大的綠毯，一直鋪到天的盡頭。群的牛羊在草地上悠閒地吃草，幾個穿著胡服的牧民騎在馬上，揮舞著套馬杆，高聲呼喝著，聲音在空曠的草原上飄得很遠。還有幾頂白的帳篷點綴其間，炊煙從帳篷頂嫋嫋升起，與天邊的雲朵連一片。
這景象，和離開的京城判若雲泥。還記得，京城的街道上，百姓們面黃瘦，眼神里滿是絕。慕容兆的腥統治像一塊沈重的石頭，得所有人不過氣來。而這裡，雖然簡陋，卻著一生機的安穩。
沈清慈的眼眶微微發熱，連日來積在心底的抑和沈重，在這一刻突然煙消雲散。深吸一口氣，那帶著青草香的空氣，讓覺得整個人都輕盈起來。原來這世上，還有這樣一片沒有被苛政的土地，還有這樣一群安居樂業的百姓。
“小姐。咱們快進城吧，找一家像樣的酒樓，奴婢快要死了……”邊的翠兒著肚子，眼神里卻帶著期待。
代州城的大門沒有守衛森嚴的兵卒，來來往往的牧民和商隊皆來去自由，這難道就是所謂的“路不拾、夜不閉戶”？
沈清慈不由得在心裡暗暗吃驚。
馬車駛代州城，眼前的景象，是沈清慈從未見過的。
城中街道並非全是青磚鋪地，而是混雜著碎石與土路，路面寬闊得能並駕齊驅三輛馬車。街道兩旁，不再是飛簷斗拱的深宅大院，而是一座座錯落有致的黑帳篷，偶爾夾雜著幾座用土坯壘起、屋頂覆蓋著厚氈的房屋。來往的行人，大多著窄袖胡服，腳蹬厚重的皮靴，腰間掛著彎刀或箭囊。
男人個個材高大，面容剽悍，眼神銳利；人則披著豔麗的披帛，眉宇間著一不輸男子的英氣。
路邊的集市格外熱鬧。
這裡的百姓臉上帶著滿足的紅潤，手裡提著剛買的牛羊和皮囊裝的酒。幾個半大的孩子，赤著腳，騎著矮小健壯的然馬駒，在人群中嘻嘻哈哈地穿梭，他們的臉蛋被風吹得紅撲撲的，眼神里沒有恐懼，只有鮮活的生命力。
馬車繼續向前，一路之上，駕著馬車的唐烈偶爾向路人打聽梁王駐地在何，得到的答案几乎一致：城北蒼山。
翠兒終究還是忍不住饞，在街邊買了六個烤包子，這是西域特產，與中原的小籠包截然不同，本來翠兒只給了一小塊散碎銀子，賣包子的胡人漢子卻找補回來一大袋子銅板，用濃郁的胡人腔說著：“丫頭給太多，我這烤包子便宜得很，這塊銀子都能買二十個了，吶，找你的……”
待翠兒回到馬車上，分了兩個烤包子給沈清慈，又分了兩個給駕車的唐烈，才心滿意足地咬了一大口，那濃重的牛香氣在裡炸開……
沈清慈盯著手裡的烤包子楞楞出神，喃喃自語：“原來代州的百姓這樣輕易地就可以吃到牛，這和中原相比，便是天堂了吧……”
馬車繼續前行，在距離梁王大營不到三里，被一隊騎兵攔下。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將領，著皮甲，腰佩彎刀，面黝黑，眼神卻是犀利無比。
“來者何人？此乃梁王千歲駐地，閒雜人等不得擅！”
沈清慈不慌不忙下了馬車，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令牌——那是離京前，梁王留在宮裡的暗線所給的憑證。令牌上刻著繁覆的雲紋，正中一個“鉞”字在日下泛著幽。
年輕將領接過令牌仔細端詳，臉驟變，翻下馬，單膝跪地：“末將韓衝，不知貴客駕臨，多有冒犯！”
“韓將軍請起。”沈清慈虛扶一把，“煩請通報梁王殿下，故人沈氏清慈，自京城來，有要事相告。”
韓衝起，目在沈清慈上快速掃過，眼中閃過一訝異。眼前這子雖風塵僕僕，但眉眼間的氣度卻非尋常。他不敢怠慢，當即命人飛馬回營通報，自己則親自引路。
“韓將軍，代州百姓，似乎過得不錯。”沈清慈坐在車上，掀開車簾，忍不住開口。
韓衝騎著馬，跟在車旁，聞言，臉上出些許自豪：“殿下自就藩以來，輕徭薄賦，鼓勵放牧通商。去歲中原大旱，殿下還開倉接納了三萬流民，分與牛羊帳篷，教他們牧養之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些：“京城那邊，為此還斥責殿下‘收買人心，圖謀不軌’。但也因山高路遠，未予深究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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