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他第一次在阿黎臉上看到如此明顯的、屬於“人”的緒。
不是那種籠罩周的、近乎非人的安靜疏離，而是屬於一個十八歲年應有的、細微的生。
他心裡那征服和得意勁兒又悄悄冒了上來。
看，冰山也不是不能融化嘛。
不愧是他，大名鼎鼎的楚嘿嘿。
......
相的模式就這樣一天天固定下來。
楚辭是絕對的話題主導者，負責輸出一切聲音。
他天南海北地胡侃，從小學爬樹掏鳥窩結果摔斷胳膊打了一個月石膏，講到大學時跟人飆車被警追了三條街最後還是靠他哥出面擺平。
從家裡那隻脾氣壞得要死、只肯讓他哥抱的布偶貓，講到他哥楚宴年紀輕輕卻嘮叨得像個小老頭，管他比管公司還嚴。
阿黎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。
他坐在那塊被兩人坐得溫熱的巨石上，有時候抱膝，有時候隨意地曲著一條，目卻始終落在楚辭臉上。
那眼神很專注，不像在聽故事，倒像是在觀察一種從未見過的、會發出各種聲響的有趣生。
偶爾，當楚辭講到特別離譜或好笑的地方時，他會極輕地“嗯”一聲，或者微微點一下頭。
更多的時候，他只是看著，墨綠的瞳孔裡映著楚辭眉飛舞的臉。
有時候楚辭說累了，或者搜腸刮肚也想不出新話題時，兩人就並肩坐著，看風景。
山裡的天氣變幻莫測，像小孩的臉。
前一刻還碧空如洗，曬得人發懶。
下一刻就可能從山谷那頭無聲無息地飄來一片沉甸甸的烏雲，然後淅淅瀝瀝的雨便落了下來。
不大，細細的，帶著山林深特有的、清冽又微腥的氣味。
這種時候，阿黎總會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把陳舊的油紙傘。
傘面是深褐的，浸了桐油，散發出一種古樸的氣息。
他撐開傘，手臂自然地往楚辭那邊偏過去一點，大半傘面遮在楚辭頭頂。
楚辭聞見了混合的氣味。
油紙的桐油味，雨水打在泥土和樹葉上的清新氣，還有阿黎上那始終縈繞的、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很好聞，讓他有點昏昏睡。
“你平時都做什麼？”
有一次下雨時，楚辭看著傘骨上落的水珠，隨口問道，“除了坐在這兒喂鳥，看雲，發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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