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雷看清來人,原本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了幾分。
他把手電筒的往下了,大步走了過來。那張平日裡黑得像鍋底的臉,此刻在夜掩映下,竟然顯出幾分侷促。
“這麼晚了,怎麼還沒休息?”王大雷站在離兩步遠的地方,守禮地沒再靠近。
他鼻翼了,聞到了上那淡淡的皂香,混著夜風送進鼻腔,讓他結不由自主地滾了一下。
李為瑩攥了挎包帶子,低著頭,不敢看他:“屋裡……屋裡煙味太重,嗆得睡不著。我想去外面氣,順便去藥店買點清涼油。”
這謊撒得拙劣。大晚上的去買清涼油?但王大雷沒拆穿。
他想起了白天那場鬧劇,那屋裡確實被劉招娣一家子燻得不像樣。
“那家人走了,以後沒人敢再來擾你。”王大雷沒頭沒腦地冒出這麼一句,語氣邦邦的,像是做彙報。
李為瑩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。
心裡湧起一激,雖然知道這事兒背後是陸定洲的手筆,但王大雷畢竟是出了力的。
“謝謝王科長。”輕聲說道,語氣誠懇。
這聲糯的道謝,像是一羽,輕飄飄地撓在王大雷心尖上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低眉順眼的人,心裡那子保護簡首要溢位來。這人太弱了,像朵經不起風吹雨打的小白花,偏偏又生在這麼個糟糟的環境裡,誰都想上來踩一腳,或者……摘回家藏起來。
“這麼晚出去不安全。”王大雷皺了皺眉,手電筒在手裡轉了個圈,“最近廠子附近不太平,有些二流子在晃盪。要不……我送你?”
這話一齣口,兩人都愣了。
李為瑩嚇了一跳,要是讓王大雷送,還怎麼去柳樹巷?要是讓他知道自己在外面有了別的落腳點,還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獨院,那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。
“不……不用了!”急忙擺手,聲音都拔高了幾度,“我就在門口轉轉,不去遠。王科長您還在值班,不敢耽誤您工作。”
王大雷看著那副驚小兔子的模樣,心裡有些懊惱。
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?
他是個人,不懂怎麼跟人打道,尤其是這種讓他心心念唸的人。
“那行。”他往旁邊讓了一步,讓出一條路來,“就在大路邊上走,別往黑地兒鑽。有事就喊一聲,我就在這兒。”
“哎,知道了。”李為瑩如蒙大赦,低著頭匆匆從他邊走過。
肩而過的那一瞬間,王大雷聞到了髮間那幽幽的香氣,比剛才更清晰,更人。
他站在原地,握著手電筒的手了,首到那個纖細的背影消失在路燈照不到的黑暗裡,才緩緩收回視線。
“真他孃的……”王大雷低聲罵了一句,不知道是罵這該死的世道,還是罵自己這沒出息的樣。
他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,首到接班的小劉來了,才換下那制服,騎上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二八大槓,往家屬院騎去。
王大雷家住在三號樓的一樓,帶個小院子。
剛把車支好,屋裡的燈就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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