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老人點點頭，“好。夫人若是在天有靈，看到姑娘今天的樣子，一定很高興。”
那天下午，王嬤嬤跟沈清辭說了很多事。
關於後廚這些年來的變化——採購的價格虛高、食材的去向不明、林氏的心腹嬤嬤如何從中剋扣。關於那些看在眼裡卻不敢說的秘。關於對老夫人的忠誠，以及對這個家的擔憂。
每一條資訊，沈清辭都認真地記在心裡。
第三個、第西個、第五個……
接下來的幾天，沈清辭像一隻不知疲倦的蜂，在沈府各個角落之間穿梭。見了管花園的老李、管庫房雜的孫伯、管洗房的周嬸……每一個人都有故事，每一個人都有委屈，每一個人都被用同樣的方式打開了話匣子：
尊重他們。傾聽他們。認可他們的價值。
不需要金錢收買，不需要利益換。這些被忘的老人缺的不是銀子——是一份尊嚴，一句“你很重要”，一個讓他們覺得自己還活著、還有用的眼神。
而沈清辭給他們的，正是這些東西。
到了第七天的時候，己經基本掌握了府中所有“舊人”的況和立場。其中有十一個人明確表示願意站在這邊（至不會出賣），剩下的六個還在觀——但這己經足夠了。
十一個人，分佈在馬廄、後廚、庫房、洗房、花園等各個關鍵位置，等於在周圍布了一張無形的報網。
從此以後，府中發生的大小事，都能第一時間得知。
最後見的那個人，是老趙。
就是之前在深夜賬房裡把舊賬冊給的那位副管事。
這一次見面是在白天，地點還是賬房。但氛圍完全不同了——上次是深夜談，這次是明正大的拜訪。
老趙比上次看起來更蒼老了些，背也更駝了。但他看沈清辭的眼神，比上次更加篤定。
“姑娘。”他開門見山，“老奴有一句話，想了很久要不要說。”
“請講。”
“老太爺臨走前說過一句話。”老趙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像是砂紙木頭，“他說——“這個家，總有一天要靠兒撐。”當時老奴不懂是什麼意思，現在……老奴懂了。”
他把一本更厚的冊子從屜深取出來，雙手遞給沈清辭。
“這是元三年的總賬，也是最後一本由老太爺親自核對的完整賬冊。老太爺走後，二夫人接管中饋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把這套記賬的方法換了。從那以後，所有的賬目都變了現在的格式——表面上更“規範”了，但實際上……”
他搖了搖頭，沒有說完。
但沈清辭明白了。
林氏換掉的不是記賬方法，而是規則本。
舊的規則有制衡、有稽核、有跡可循；新的規則只有一個人說了算——那就是自己。在這種規則下，任何人想要查的賬，都會發現“一切正常”，因為規則是定的，解釋權也在手上。
這就是為什麼這麼多年以來，從來沒有人功扳倒過林氏——因為從一開始就把遊戲規則改了對自己最有利的樣子。
而現在，沈清辭手裡有了這本舊賬冊。
這本記錄著“林氏之前”的完整賬目的舊冊子，就是一把鑰匙——一把可以開啟真相之門的鑰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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