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陛下,盲妃她睜眼了》第49章 鐵證初現(1)

作者:悅知夏·21天前

南市外那茶館,比雲瑤想象的更不起眼。

招牌舊了,匾額上的字跡半數已褪,門口沒有夥計攬客,堂稀稀落落坐著幾個商販模樣的人,各自端著碗,話不多。

雲瑤提前半刻到的。沒有直接進門,而是在對街的布莊門口停了片刻,藉著掌櫃擺出來的幾匹布料,把茶館門口的進出靜掃了一遍。

進去的人裡,沒有服,沒有明顯的跟梢,但留意到一件事:斜對面的巷口,有個挑擔賣糖葫蘆的小販,已經站了將近一刻鐘,沒有離開,也沒有吆喝。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,走進了茶館。

約見的人已經在了,坐在最裡側的角落,一個五十上下的男人,穿了件洗得發白的棉布袍,手邊放著一碗涼茶,沒有。雲瑤在他對面坐下,沒有寒暄,只把昨日在賬本最後一頁的那行字,在心裡過了一遍。

那個男人開口說的第一件事,不是賬目,不是禹水碼頭,而是問:“昨日園圃局送花草的那個新面孔,查了嗎?”

雲瑤說:“查了一半。”

男人說:“不用再查了,那個人是我安排進去的,是我在宮裡能用的最後一個人手,現在已經撤出來了。”

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很平,但“最後一個”三個字落下來,雲瑤聽出了一點別的意思——不是惋惜,是一種代後事的語氣。沒有順著這個方向問,而是把話轉到了賬目上。

男人沉默了片刻,才開口,說:“我在四海行做賬的第三年,那批來路不明的貨,走禹水碼頭進京,最後分了兩批:一批進了一個姓秦的名下的庫,另一批,直接送進了宮。送進宮的那批,走的不是務府的正常採買渠道,走的是一個妃嬪家族的私下路子。”

雲瑤問他:“是哪位妃嬪?”

男人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從袖口出一個油紙包,推到面前,說:“裡面是我當年抄錄的一份副本,原件那本在失火裡沒了,但我在失火之前,把關鍵的幾頁抄了出來,藏在了我家老宅的夾牆裡,一藏就是七年。”

油紙包很薄,但份量放在雲瑤手裡,比預想的重。沒有當場開啟,把它在手心,再次問了剛才那個問題。男人這次開口了,說了一個聽過的姓氏——不是後宮裡位分最高的那幾位,而是一個在這兩年逐漸淡出廷視野、存在越來越稀薄的妃嬪,家族出在朝中與幾位保守派老臣有姻親關係,孃家在南疆一帶早年做過邊境商路的生意。雲瑤把這個名字在心裡了下去,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應。

談話到了尾聲,男人站起來,把涼茶喝了,說了最後一句話:“文書底稿那條線,查到禮部書吏那裡就斷了,但斷掉的那一截,和那個姓秦的名字是連著的,只是禮部書吏不知道。”

他走的時候,雲瑤注意到,他從茶館側門出去的,沒有走正門。而那個在巷口站了一刻鐘的糖葫蘆小販,在男人離開的同一刻,也挑著擔子,往相反方向走了。雲瑤在茶館裡又坐了半盞茶的時間,才起回宮。

回茉苑的路上,沒有開啟油紙包,把它襟裡。在走路的時候,把男人說的那幾件事重新走了一遍,發現有一個地方對不上:那批進宮的貨,走的是妃嬪家族的私下路子,但路子要通,就需要在廷有人接應。而手頭那條從園圃局小監到禹州南部再到禹水碼頭的線,正好能把這個接應的位置填上。

園圃局的小監,不只是沈滄安的眼線,他同時也在接這批貨進宮的尾端,打掃痕跡。兩條線,在這裡叉了。

回到茉苑的時候,梨漾不在廊下,掌事嬤嬤迎過來,神有些異樣,說:“梨漾今日一早就在屋裡寫寫畫畫,不讓人進去,午飯也是端進去的,到現在門還沒開。”

雲瑤推開梨漾的屋門,看到的是一張鋪在案上的大紙,紙上麻麻,用細線和圓圈把一堆詞和人名連了起來,旁邊還著幾張小紙片,每張紙片上寫著從哪裡聽來的、什麼時候聽來的。

梨漾坐在案邊,抬起頭,把那張大紙推過來,說:“娘,我把我知道的都寫在這上頭了,我覺得流言那件事,後頭有兩撥人,不是一撥。”

雲瑤把那張紙展開,仔細看了一遍。梨漾在太學生聽到的一個細節,在監那裡聽到的另一個細節,以及一個從宮中侍日常閒聊裡捕捉到的、關於那位逐漸淡出廷的妃嬪的隻言片語——這三件事,被梨漾用一種雲瑤沒有教過的邏輯方式,串在了一起。梨漾指著紙上一個圈,說:“這個人的名字,我在兩個不同的地方聽到過,但兩次說的人,彼此不認識。”

雲瑤把那個圈裡的名字看清楚,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。是那位妃嬪的母家兄長,在朝中掛著一個閒職,是幾位保守派老臣的姻親圈子裡,此前沒有單獨注意到的一個節點。

把油紙包從襟裡取出來,放到梨漾這張紙的旁邊,兩相對照,那個此前對不上的接應位置,悄悄落進了一個新的空格。

當天傍晚,雲瑤把梨漾的那張紙和油紙包裡的副本,一併遞給了陸庭樾。陸庭樾把副本翻了一遍,看完沒有說話,只是在其中一頁的某個人名旁邊,用指甲掐了一個痕,那個名字,是刑部正在審的禮部書吏的直屬上司。

第二天一早,雲瑤還沒有等來任何訊息,卻等來了一件意外的事。園圃局那個已經撤走的新面孔,被人在南市外的一廢棄雜堆裡找到了,人還活著,但昏迷不醒,上有外傷,隨什麼都沒有了。

帶回這個訊息的,是刑部的人,他們在清查散發文書的相關人員時,順著一條無意間延出來的線,找到了這個人。但刑部的人來茉苑通報這件事,並不是因為查到了雲瑤頭上,而是因為在這個人的鞋底夾層裡,發現了一張極小的紙片,紙片上除了四個天啟文字之外,還有兩個字,是一個地名。是禹水碼頭往東三十里的一個渡口,那個渡口,是去邊境方向的水路起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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