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醫被拖進側殿之後,蕭琰沒有立刻跟進去,先折回了室。
他立在榻邊片刻,靜靜看著雲瑤捂著雙眼蜷作一團,才轉邁步離去。陸庭樾早已在側殿門口等候,見他過來,低聲稟明審訊進展。蕭琰聽罷面無表,直接推門而。
這一場審訊,足足持續了近兩個時辰。
太醫院一眾太醫守在室,番會診,能想到的解毒方子盡數試過,最後齊刷刷跪了一地,竟無一人敢說有十足把握。雲瑤躺在榻上,眼上敷著厚厚的藥布,鑽心的刺痛早已從眼底蔓延至太,一陣陣往腦子裡竄。死死咬著,掌心攥那枚玉哨,指節繃得泛白。
蕭琰從側殿走出來時,指尖染著刺眼跡。他在門口駐足片刻,命人打來淨水仔細洗淨雙手,這才踏室。太醫們見他進來,盡數伏跪在地。領頭太醫小心翼翼稟明眼下排查的幾個方向,句句留著推餘地。蕭琰聽罷,直接剝開所有含糊說辭,只冷聲追問一句:“那神醫所言毒方,太醫院可有人見過相似奇毒?”
角落裡,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太醫始終緘默不語,此刻被蕭琰點名,才巍巍開口:“此毒路數,酷似三十年前江南一脈已然斷了傳承的醫家秘毒‘蝕目散’。只是原版配方早已失傳,若要解毒,唯有尋到那醫家留的典籍古籍。”
蕭琰當即命陸庭樾即刻著手尋訪,陸庭樾領命躬退下,廊下腳步聲轉瞬遠去。
室重歸寂靜,太醫們守在外間不敢妄。蕭琰在榻邊緩緩落座,滿室無人敢多言。雲瑤聽見他坐下的靜,掌心玉哨下意識攥得更,又緩緩鬆開。知曉他就在旁,可蝕骨的疼痛纏得本無力開口,只能放緩呼吸,一點點按捺心底翻湧的慌。
夜亥時,壽康宮遣人前來,是太后邊最得力的嬤嬤,傳太后口諭:得知壽康宮突發變故,命蕭琰即刻宮覲見。
蕭琰形未,只命嬤嬤在外間等候,自己又在榻邊靜坐片刻,才起離去。走到門口時他腳步一頓,回頭看向室眾太醫,語氣冷得沒有一溫度:“今夜雲若有半分差池,太醫院所有人,提頭來見。”
他去往壽康宮,沒過多久便折返,後卻多了一人——是跟隨太后三十年的老嬤嬤,手中捧著一隻老舊木匣。嬤嬤步室開啟木匣,裡面躺著幾張泛黃古紙,字跡雖已模糊難辨。老太醫湊近細看,神驟然大變,連聲說道:“老朽從未見過此方,但其中幾味藥的配伍路數,竟與蝕目散的解法相通。”
竟是太后,拿出了箱底的珍藏。
老太醫連夜對著古紙推演藥方,其餘太醫分頭奔走備藥,室燈火徹夜通明,直燃到天將破曉。
雲瑤在疼痛裡時昏時醒,每一次恍惚睜眼,都能覺到一隻手輕輕握著的掌心。力道不重,卻安穩沉靜,絕非太醫診脈的姿態,帶著真切溫熱的溫。幾次想悄悄回手,可眼底劇痛纏得渾無力,只能任由那隻手攏著,再度昏沉睡去。
天亮之前,疼痛驟然加劇,控制不住渾發抖。那隻手驟然收,耳畔隨即傳來一道得極低的嗓音,喚的不是雲,不是宮中封號,簡簡單單兩個字:“阿瑤。”
跟著一句沉如磐石的叮囑:“堅持住,不准你有事。”
疼痛分毫未減,可這一聲呼喚落進心底時,雲瑤的心跳莫名了一拍。
前世二十四年,從未有人用這般沉斂又帶著珍視的語氣喚過。蕭扶風喚“雲瑤”,永遠是居高臨下的溫和,是做給世人看的假意溫存。可蕭琰這一聲,全然不同,說不清緣由,卻莫名平了大半慌,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。
辰時初刻,解藥終於配齊。老太醫親自施針渡氣,搭配湯藥服,前後耗時近一個時辰。雲瑤嚥下湯藥的剎那,眼底灼燒般的刺痛一點點褪去,彷彿有毒在緩緩消散。閉著眼,淚水依舊落,卻再不是劇痛所致。
太醫複診過後躬回話,言毒素已解,只是眼目經絡損過重,需靜心靜養,短期不可見強、過度用眼。話說得委婉,雲瑤卻聽出了言外之意——太醫依舊以為目不能視,這番話,是特意說給蕭琰聽的,坐實眼疾難愈的假象。
不聲,將此事暗自藏在心底。
午間時分,陸庭樾折返歸來,帶回兩樁要訊息。
其一,刑部連夜嚴刑審訊,順著那名神醫的線索,在壽康宮揪出兩名同黨:一名是太后近日新提拔的灑掃宮,另一名是太醫院掌管藥材庫的小吏。二人供詞口徑一致,所有矛頭,盡數指向東宮。
其二,前日在南市外尋獲的園圃局線人,今日午後忽然離奇斷氣。臨終前只留下一句言:東宮那輛秘馬車,是專程前去接應玄機先生的。
兩樁事疊在一,蕭琰立在正廳良久,默然無言。陸庭樾捧著供詞靜靜等候,正廳靜得能聽見廊外晚風掠過簷角的輕響。
良久,蕭琰才沉聲開口,只下達一道命令:“徹查東宮馬車全程行蹤,細到每一落腳點,不得有半點疏。”
陸庭樾領命躬退下,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。
室之中,雲瑤斜倚在榻上,眼上依舊敷著藥布,袖中指尖卻悄然一,將兩件事在心底串聯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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