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寧宮遷第十一日，太后懿旨正式落定，雲瑤奉召前往壽康宮小坐。
這是宮以來頭一回正式出行。紅芪為整理妝容時，外院已有兩名務府候在廊下，候著間隙低聲談，話語斷斷續續飄進室，約提及“宸妃娘娘頭回出門，也不知走不走得穩”。雲瑤坐在銅鏡前，任由紅芪替簪好髮釵，神平靜，彷彿什麼也沒聽見。
出門時，依舊輕搭紅芪手臂，步履徐緩，走得一不苟。
壽康宮的路並不算遠，沿途經過兩宮苑，廊下宮人駐足，目不聲落在上。雲瑤垂著眼簾，僅憑地磚紋路與廊柱間距，默默記下沿途格局。
鍾嬤嬤在壽康宮正殿門口親自迎候，禮數週全，引。
太后倚在榻上，鬢髮梳理得一不苟，氣比雲瑤預想中好些，眉心卻縈繞著一縷散不去的倦意。室藥香清淺，別於尋常宮苑薰香，是專門調理頭疾的方子，雲瑤一門便辨出幾味主料。
太后語氣溫和開口：“永寧宮住著可還適應，飲食用度可有不周之？”
雲瑤一一應答，言辭得，不卑不。
太后隨即話鋒一轉：“近日整理出一批先帝舊年藥典，我年邁眼花，翻閱費力。聽聞你在聽雨軒養病時素來讀醫書，便想勞你代為整理分類，也算給你尋個消遣。”
這份請託不輕不重，實則是遞來一把實打實的鑰匙。
雲瑤斂衽謝恩：“臣妾眼目不便，整理典籍恐有疏，還請太后見諒。”
太后淡淡一笑：“盲人辨藥，靠的是鼻子和手，未必比眼睛差。”
這話聽似隨口閒談，卻讓雲瑤心底微微一沉。
在壽康宮坐了約莫半個時辰，告辭時，鍾嬤嬤親自送至殿門，順手將一隻盛著藥典的木匣給紅芪：“這是太后特意挑出的第一批，請宸妃先行翻閱。”
雲瑤頷首謝過，轉離去。
走出壽康宮院門，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，停在門檻之，再不曾上前半步。那步履輕盈細碎，絕非鍾嬤嬤的沉穩，倒像是另有旁人。未曾回頭，神依舊淡然。
回到永寧宮，紅芪開啟木匣，逐一取出書卷，低聲報出書冊名目。雲瑤坐在案邊，以指尖緩緩挲書脊紋路，似在辨認字跡凹凸。
木匣最底層，著一張摺疊箋紙，既非藥典目錄，也非太后手跡，竟是一份十年前壽康宮舊宮人名冊。頁尾一道細淺摺痕，明顯是被人反覆翻閱後刻意留下。
雲瑤將名冊在手中靜滯片刻，輕聲吩咐紅芪夾回原，不聲收好。
名冊憑空出現在這裡，要麼是太后有意點撥，要麼是旁人借太后之手暗中傳訊。無論何種緣由，眼下都不宜貿然深究。
此後數日，雲瑤每隔一日便往壽康宮送回整理好的藥典，分類條理清晰，條目詳實規整，連前人批註的錯之，都附上了詳盡勘誤。鍾嬤嬤每次接過書卷，神都會短暫凝滯，看向的目，多了幾分重新審視的意味。
風聲很快傳遍後宮。
德妃率先有了作，遣邊二等宮以送賞花為由登門，實則藉機探底。宮落座後言辭圓客套，誇讚永寧宮雅緻清淨，話鋒順勢一轉：“德妃娘娘近日子欠爽，太醫開了數劑方子始終不見起。聽聞宸妃娘娘通藥理，不知可否賜教一二？”
雲瑤靜靜聽完，沉默片刻才緩聲道：“我不過養病時隨手翻了幾本醫書，談不上通醫理。德妃娘娘病症還需太醫院醫心診治，才最為穩妥。”
宮笑著應下，起告辭，腳步聲出了院門，卻在廊下刻意駐足片刻，才緩步走遠。
紅芪湊近低聲稟報：“主子，那宮臨走時在院門口和一個使婆子私語幾句。那婆子是務府新調來的生面孔，並非先前離宮的那一個。”
雲瑤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，默然不語。
德妃刻意試探，務府悄然換人，兩件事恰巧撞在一，絕非偶然。將這份暗記悄悄在心底，靜靜等候後續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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