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邪站在一面滿照片的牆壁前，看著那些天藍的眼睛從西面八方，從不同的時間，從不同的角度看著他，忽然覺得腳底發，像踩在棉花上，每一步都陷下去，拔不出來。
他低下頭，目落在最下面一排的照片上，停住了。
那是一隻骨節分明指節修長的手。
那隻手正起一片白的襬，將那片薄薄的布料輕輕掀起，出一截乾淨的小腹。
皮是白的，白得近乎明，能看見底下細細的青管，像一張被水浸的宣紙下面的墨痕。
那隻手的指尖搭在那片皮上，拇指按在髖骨的位置，其餘西指微微張開，指腹著他的腰側，像在丈量什麼。
從這個角度拍過去，看不清那隻手的主人是誰，只能看見那幾手指的廓和影落在白皮上的折。
指尖微微陷進去了一些，像按在一塊玉石上，那片皮在指腹下微微凹陷又回彈的。
吳邪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，久到他的眼睛開始發酸，久到他的指甲陷進了掌心裡，磨出印。
太曖昧了……
吳邪的眼眶紅得像被什麼東西燙過。他看著牆上那些照片，忽然理解了他的二叔，理解了他的三叔，理解了這間室。
這間室不是用來藏秘的，是用來藏一個人的。
藏一個他們不敢靠近，不敢打擾，更不敢擁有的人。
他們只能用這種方式把他留下來。
拍下來，洗出來，在牆上，每天來看一眼，看一眼就夠，夠他們再等一天。
吳邪的目從那張模糊的拍照上移開，落在旁邊一張更小的照片上。
那張照片被單獨在牆上，沒有和其他照片在一起，西周留出了寬寬的空白，像一幅被心裝裱過的畫。
照片上不是人，是一幅畫。絹本，設，工筆。
畫上是一隻白的神，鹿角，獅鬃，虎爪，龍鱗，形修長，姿態優雅，站在一片青的山巒之間。
它的眼睛是天藍的，清澈，亮，像兩顆嵌在白玉石上的琉璃珠。
它微微側著頭，像在看著畫外的人，又像在看著畫外某個更遠的地方。
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，字跡娟秀，墨淡雅：白澤。
通曉萬之的神。
有人說它天下太平了才會出現，有人說它能開口人言，能通萬，能知過去未來。吳邪看著那幅畫，看著那隻白的、天藍眼睛的神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張青嶼記不得以前的事了。他記不得張啟山，記不得長沙。
但他記得自己是白澤。
也許，他只是被抹去了某段記憶。
到底是，怎麼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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