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申師父清雅的小院出來,陳安踏著夕的餘暉,慢悠悠地往家走。秋日傍晚的風帶著暖意,拂在臉上分外舒服。
他心裡盤算著,縣試在五個月後,時間還算充裕,有申師父傾囊相授,加上自己過目不忘的本事,按部就班地溫習打磨,考取生應當不是難事。想到未來可期,他角不微微上揚。
然而,這份輕鬆愉快,在接近自家院門時就消失了。
他停下腳步,院門虛掩著,裡面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。
“……今年糧種貴得嚇人,加上開春添置農、修補房屋,要不是安娃子上次掙回來的那二十八兩銀子頂著,家裡早就吃糠咽菜了。”
這是張氏的聲音,帶著顯而易見的愁緒。
接著是母親李氏輕輕的嘆息:
“唉,本來那筆錢是想留著給安娃子讀書,再給石頭將來娶媳婦用的。石頭都十六歲了,馬上就得說親,這彩禮、辦酒,哪一樣不要錢?眼下這景……”
“娘,我不急!”
大哥陳石的聲音立刻響起,急切而堅定,
“娶媳婦的事往後放放沒關係。弟弟讀書是大事,錢著弟弟用。”
“傻孩子……” 李氏的聲音有些哽咽,帶著心疼,
“哪有男娃不娶媳婦的,是爹孃沒本事,委屈你了。”
一陣沉默後,爺爺陳有田低沉的聲音響起,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:
“咱家那頭老牛,……明天,我牽到集市上賣了吧。應該能換十兩銀子,加上剩下的,勒腰帶,撐到明年夏收應該差不多了。”
“爺爺!不能賣牛!” 陳石的聲音帶著震驚和不捨,六尺高的漢子都快急哭了
“開春耕地全靠它呢!沒了牛,您和爹得累啥樣?我不娶媳婦了,真的!”
“胡說!” 陳有田語氣加重,
“牛再金貴,也沒你的人生大事重要!地裡的活,我跟你爹多出把子力氣就是。這事就這麼定了!”
陳安站在門外,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那頭老黃牛,是家裡最重要的勞力,也是爺爺的半輩子夥伴,每次下地都離不開它。
爺爺說要賣牛時,那語氣裡的不捨和痛惜,他隔著門都能到。為了這個家,為了大哥,爺爺這是要割捨掉自己重要的夥伴啊。
他不能再沉默下去了。
“吱呀”一聲,陳安推開了院門。
院子裡,一家人正圍坐在石桌旁,臉上都籠罩著一層雲。見到陳安進來,他們都愣了一下。
“安娃子?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?”
陳守業率先開口,疑地問道。往常陳安去申師父那學習,總要到傍晚才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