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書可以慢慢讀,”沈敬淵看著他泛紅的眼角,溫聲道,“你眼睛還,莫要傷著了。”
“孫兒知道。”沈玉珩點頭,小腦袋點得像啄米的雀兒,卻依舊坐得筆首,“孫兒不著急。”
他說話向來簡簡短短,不吵不鬧,不撒耍賴,問一句答一句,條理清楚得不像個孩子。可那乎乎的尾音裡,藏著的氣,又騙不了人。
沈敬淵看著他,忽然想問個明白:“你喜歡讀書?”
沈玉珩微微一頓,烏黑的眼珠轉了轉,像是在確認“喜歡”是什麼意思,然後認真地點頭:“喜歡。”
“為何喜歡?”
這一次,他沒有立刻回答。
小手指輕輕挲著書頁泛黃的邊緣,那裡有前輩讀書人留下的指痕,淺淺的,帶著時的溫度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抬起頭,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,聲音清卻篤定:
“書裡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東西。”
“讀懂了,就能明白很多事。”
沈敬淵的心,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。
多人讀書,為了金榜題名,為了宗耀祖,為了在人前抬得起頭。
可他的孫兒,讀書只為“明白事”。
這份純粹,這份通,比那些“為天地立心”的宏論,更讓人心頭髮熱。
他正想再說些什麼,卻見沈玉珩己經輕輕翻過一頁,小腦袋重新低下去,目落在新的一行字上,瞬間又沉了進去。
小眉頭微蹙,輕,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他和那一頁書。
那模樣,安靜、專注,像一塊藏在璞石裡的玉,未經雕琢,卻己著溫潤的。
沈敬淵看著看著,眼底漸漸浮起一抹複雜的期許。
他忽然懂了。
這個孫兒,不是來守著沈家的書樓、守著兩百年的祖訓,安安穩穩過一生的。
他是來做事的。
靜雲軒裡,只剩下輕輕的唸書聲,像春蠶在啃食桑葉,沙沙的,帶著生機。
日慢慢西移,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,將孩子小小的影裹在裡面,暖融融的。
沈敬淵坐在一旁,靜靜陪著,不再說話。
他知道,從今日起,有些東西,己經悄悄不一樣了。
沈家兩百年的沉靜,像一潭深水,即將因為這個孩子,泛起圈圈漣漪。
而這個沉穩得不像孩的三歲稚子,終將在不久的將來,推開這座江南深宅的門,走向更廣闊的天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