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老匠人按圖試修渠,見效鄉民歎服
沈府請的老匠人裡,王師傅是領頭的。他修了一輩子渠,手掌糙得像老樹皮,看圖紙的眼神卻毒得很。剛拿到沈玉珩那張圖時,他往桌上一扔,撇道:“世家公子畫的玩意兒,能頂啥用?”
徒弟撿起圖紙,指著上面的彎曲線條:“師傅您看,這繞崗的路,倒像是順著酸棗叢走的。”
王師傅哼了聲,揣著圖紙往城外去。到了那道土崗下,他蹲在酸棗叢裡了土,又爬到崗頂看了看泉眼的走向,首起時,眉頭慢慢挑了起來。
“怪了。”他喃喃自語,“這路數,竟比我去年想的還省勁。”
回去後,他沒再怠慢,帶著三個徒弟量了三日,把圖紙上的彎調得更順些,渠深減了半尺——太深了農戶不好打理;塘底加了層夯土——防滲水。改完了,他對著圖紙嘆:“這孩子沒說的,是真懂水。”
工那天,李老漢帶著幾個鄉民來搭手。起初誰都沒當回事,只當是沈家發的小活計,混口飯吃。挖第一鍬土時,王師傅喊:“往酸棗叢那邊挪半尺,那土松!”
李老漢愣了愣:“那不是繞遠了?”
“遠是遠了點,省力氣。”王師傅用腳跺了跺地,“你往下挖,保準見溼土。”
一鍬下去,果然見著溼潤的泥,比旁邊乾的土好挖多了。眾人嘖嘖稱奇,手上的勁頭也足了。
渠挖了七日。收尾那天,天沉沉的,像要下雨。王師傅讓人在泉眼墊了塊青石,又在分渠的閘口架了幾塊木板。“試試水?”他朝徒弟喊。
徒弟撬開泉眼邊的石塊,清水“嘩啦”一聲湧出來,順著渠裡的緩坡往下淌。沒走首線,卻順著繞崗的彎道,溜溜達達地流,過了土崗,先往三個方塘裡灌了半塘,剩下的分三支,乖乖流進高低不等的田裡。
“神了!”李老漢蹲在渠邊,看著水慢慢潤進乾裂的土,手都有些抖,“這水……它咋就這麼聽話?”
王師傅著鬍子笑:“不是水聽話,是畫圖的人懂它脾氣。”
正說著,雨點子落下來。眾人慌忙往樹下躲,卻見渠裡的水沒漲多快,多餘的都順著王師傅加的那道洩洪,往遠的河裡流去了。
“連下雨都算到了!”有人忍不住喊。
雨停時,田埂上的土都泛了黑。李老漢掐了把草葉,竟能出點氣來。他朝著沈府的方向,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:“這是哪位活菩薩,給咱指了條活路啊!”
訊息傳回沈府時,沈玉珩正在給弟弟講《禾譜》。管事眉飛舞地說:“那些鄉民圍著渠轉,說這水比府修的大渠還管用!王師傅也說,小公子這圖,能傳三代!”
沈玉珩翻過一頁書,輕聲道:“是匠人修得好。”
傍晚時,沈敬山來了。他剛從城外回來,靴底還沾著泥,進門就說:“那渠過了雨,沒淹田,沒衝岸,李老漢他們在渠邊搭了個小棚,說要流看著。”
“百姓心實。”沈玉珩道。
“你也實。”沈敬山看著他,“不貪功,不聲張,這子好。”他頓了頓,從袖裡掏出個東西,放在案上,“王師傅讓我帶給你的,說這渠上的閘板,按你圖紙改了改,更靈便,讓你看看。”
是塊掌大的木閘模型,做得巧,一一擋,嚴合。
沈玉珩拿起模型,指尖在木頭上挲著。這木頭帶著新刨的清香,像剛從田埂上採來的風。
“告訴王師傅,多謝。”他輕聲道。
沈敬山走後,沈敬淵踱了進來,見著那木閘模型,笑道:“這老匠人,是想收你當徒弟呢。”
沈玉珩把模型放在圖紙旁,月過窗,照得渠線像在發。
“孫兒不想當匠人。”他輕聲說,“孫兒想讓天下的田,都能喝上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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