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藏鋒三年,我成了天下第一賢臣》第35章 官吏懶散世風日下,他默默記心(1)

作者:富貴小生·1個月前

廊下的紫藤開得正盛,碎紫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,像撒了層碎銀。沈玉珩抱著剛抄完的《農桑輯要》往回走,剛到月門,就聽見賬房那邊傳來低的說話聲。

是管事在跟沈敬山回話,聲音裡帶著氣:“……城西張屠戶家的稅,比去年漲了三,說是‘水利捐’,可那渠明明是咱們沈家請人修的!差役來收稅時,還順手牽走了他家剛宰的半扇豬,張屠戶敢怒不敢言,只敢夜裡往咱們府牆下哭……”

沈敬山的聲音沉得像塊石頭:“府的事,摻和。讓門房給張屠戶送兩石米過去,別聲張。”

“可這不是一石米的事啊二老爺,”管事急了,“聽說知府大人把朝廷撥的賑災款,都拿去修他的後花園了,去年旱災死的人,到現在連口薄棺都沒著落……”

後面的話,沈玉珩沒再聽。他抱著書站在紫藤架下,花瓣落在書頁上,沾了點溼意。前幾日去城外看渠時,李老漢還樂呵呵地說“如今有了水,日子定能好起來”,可他沒說,完稅,剩下的糧食夠不夠過冬。

他原以為,修好渠、引來水,百姓就能安穩。原來不是。水是活了,可苛政像塊石頭,死死在百姓上,再好的田,也長不出能填滿苛稅的糧食。

“玉珩?”

沈玉珩回頭,見沈敬山站在賬房門口,手裡著本厚厚的賬冊,封面都磨白了。

“伯父。”他把書往後藏了藏,指尖卻把書頁攥出了褶子。

沈敬山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紫藤架下那片落英,忽然道:“方才的話,你聽見了?”

沈玉珩點頭,沒說話。

“聽見了也當沒聽見。”沈敬山走過來,腳步踩在花瓣上,沙沙響,“你修渠,是救一時的急;府苛政,是積年的病。急可救,病難醫。沈家守著這方宅院,能護得了近鄰,護不了天下。”

他頓了頓,看著沈玉珩的眼睛:“你要記住,咱們是讀書人,不是當的。守好筆墨紙硯,比管那些場齷齪強。”

沈玉珩垂下眼,長長的睫在眼下投出片淺影:“侄兒明白。”

回靜雲軒時,他走得很慢。路過廚房,聽見廚娘在唸叨“今早買的菜又貴了,說是稅漲了”;路過門房,見兩個僕役在說“城東王秀才被差役打斷了,就因為他寫了篇文章罵苛政”。

原來平靜之下,有這麼多他沒看見的苦。

回到軒裡,他沒像往常那樣研墨讀書,只坐在案前,看著那張引水圖發呆。圖上的水是活的,可百姓的日子,卻像被無形的網困住了。

他拿起筆,在一張廢紙上寫。先寫“稅重”,又寫“吏貪”,再寫“民苦”,最後畫了個大大的問號。

筆尖懸在半空,遲遲落不下去。他能畫出引水的渠,卻畫不出解苛政的路;能算出每畝田的收,卻算不清百姓要稅。

春桃端來點心,見他對著滿紙字發呆,輕聲道:“小公子,管家說城外的麥子快了,比去年多收三呢。”

沈玉珩抬頭,勉強笑了笑:“知道了。”

等春桃走了,他把那張紙疊起來,塞進《水利全書》的夾層裡。那裡己經夾了不東西:有他畫的渠圖,有李老漢說的“差役打人”,還有今日記的“稅重”。

這些紙片,像一塊塊石頭,在他心裡。

傍晚時,他去給沈敬淵請安,見老太爺正在看一份舊報,上面寫著“江南大旱,吏賑災不力”。沈敬淵嘆了口氣,把報紙放下:“這世道,難啊。”

沈玉珩忽然問:“祖父,讀書若不能救民,讀來何用?”

沈敬淵愣了愣,隨即他的頭:“讀書是為了知善惡,明是非。知道什麼是對的,什麼是該做的,就算一時做不到,記在心裡,總有一天能用得上。”

那天夜裡,靜雲軒的燈亮到很晚。沈玉珩沒讀實務書,只對著那本夾滿紙片的《水利全書》看。月過窗,照在“清吏治,安民生”那六個字上,筆畫還有些歪,卻一筆一劃,刻得極深。

他知道自己現在做不了什麼,可有些事,總得有人記著。記著苛政有多苦,記著百姓有多難,記著讀書人的筆,不該只寫風花雪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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