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先生進府的第十天，出了一件小事。
那天講的是《訓》中的“婦言”一章，杜先生讓大家就“子當如何說話”各抒己見。沈蓉說得滴水不，引經據典，頭頭是道；王婉說得理，溫和得；沈清芷和沈清蘭說得平平無奇。
到沈清辭時，想了想，說了一句：“學生以為，說話最重要的是分人。對長輩要敬，對平輩要誠，對下人要寬。該說話的時候不能沉默，不該說話的時候不能多言。”
杜先生點了點頭，沒有多說什麼。
但王婉忽然笑了，語氣帶著幾分調侃：“三妹妹說得倒輕巧。可這世上最難的就是‘該不該’三個字。有些人，該說話的時候不說話，不該說話的時候偏偏多，豈不是惹人厭煩？”
這話聽著像在泛泛而談，但沈清辭知道，王婉是在點，你一個庶，在課堂上發表高論，就是“不該說話的時候多言”。
沈清辭沒有接話，只是笑了笑，低下頭。
沈蓉看了王婉一眼，又看了看沈清辭，角微微勾起。
杜先生面無表地說：“表姑娘說得也有道理。不過，老倒是覺得，肯說話、敢說話的人，比那些永遠不開口的人強。至你知道在想什麼。”
王婉的笑容微僵。
沈清辭心中一。杜先生這是在替說話？還是單純就事論事？不管是哪種，都領這個。
下課後，沈清辭沒有急著走，而是留下來幫杜先生收拾書簡。這是每次課後都會做的事，己經了習慣。
杜先生也不推辭，由著幫忙。
“三姑娘。”杜先生忽然開口。
“先生請說。”
“你寫的字，最近進步不小。”杜先生從書箱裡出一張紙，是沈清辭上次寫的功課，“這個‘永’字的八法，你練了多久？”
沈清辭一愣。確實在練字，用的是秋月從書房借來的字帖。但沒想到杜先生會看出來。
“練了……七八天。”老實回答。
杜先生點點頭：“七八天能有這個水平，說明你下了功夫。不過，你的筆力還弱，手腕不夠穩。回去之後，每天懸腕寫五十個‘永’字，半個月後給我看。”
這是額外佈置的功課。沈清辭心中一喜，面上不顯，恭恭敬敬地應了。
知道，杜先生這是在單獨指點。雖然上不說，但杜先生己經注意到了。
回到屋裡，沈清辭讓秋月磨墨，開始練字。
秋月一邊磨墨一邊嘀咕：“姑娘，您天天練字、讀書，還要去給太太請安、上杜先生的課，忙得跟陀螺似的。您的還沒好利索呢，歇歇吧。”
“歇不得。”沈清辭提筆蘸墨，手腕懸空，開始寫第一個“永”字，“我現在歇一口氣，將來就可能被人踩一輩子。”
秋月嘆了口氣，不再勸了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，沈清辭的終於好了。
大夫來複診的時候，著的膝蓋上下左右活了一番，又讓走了幾步，最後點頭道：“三姑娘的傷己經痊癒，不會留下殘疾。不過，今後半年還是要小心，不要劇烈跑跳，不要提重。”
秋月當場就哭了。沈清辭也紅了眼眶，但沒有哭出來。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然後對大夫說：“多謝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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