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六章大結局,終章!
天還沒亮,任眠眠就醒了。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房間裡黑漆漆的,只有床頭櫃上那盞夜燈亮著,昏黃的一小團。偏過頭,邊的人還睡著,臉朝著的方向,手搭在腰上,呼吸很輕很慢。沒有,就那麼躺著,聽著他的呼吸,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。今天要回家了。
昨晚阿九已經把行李都收拾好了,三個大箱子整整齊齊碼在門廳,等著裝車。林醫生說顧衍深的氧已經穩定在九十五左右,可以坐飛機,但要全程吸氧,中途最好經停一次,讓有個緩衝。阿九已經申請了新的航線,經停都,休息兩個小時再飛港城。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,只等他醒來。
顧衍深醒的時候,天已經亮了。從窗簾隙進來,落在地毯上,像一條細細的金線。他睜開眼睛,看見任眠眠正看著他,不知道看了多久。的眼睛亮亮的,角彎著,手搭在他臉上,拇指輕輕蹭著他的顴骨。他也彎了角,聲音啞啞的:“幾點了?”看了一眼鍾。“快八點了。”他楞了一下,像是不相信自己睡了這麼久。低下頭,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。“睡得好嗎?”他想了想。“好。”
把他從床上扶起來,靠坐在床頭,然後去衛生間打了盆溫水,拿了巾。給他臉的時候,他閉著眼睛,由著,完臉手,完手脖子,完脖子又了口。他把的手握住,“夠了。”笑了,把巾放回盆裡,端走了。回來的時候,手裡多了一件深藍的家居服,是他平時最喜歡穿的那件。給他套上,係扣子的時候,他的手指搭在手背上,輕輕地、一下一下地點著。
早飯是酒店送來的。湯麵,切得細細的臥在面上,湯底金黃,飄著幾顆枸杞。顧衍深坐在椅上,面前放著麵碗,他用勺子慢慢吃著,吃一口,停一下,嚼很久,嚥下去,再吃一口。任眠眠坐在旁邊,吃著自己的那碗,偶爾把自己碗裡的夾到他碗裡,他就用勺子舀起來送進裡,眼睛瞇一下,表示好吃。
吃完早飯,阿九進來,說車已經備好了,可以隨時出發。顧衍深點了點頭,沒說話,遙控著椅到窗前,最後看了一眼窗外。雪山還在那裡,在晨中靜靜地立著,山頂的積雪被初升的太染了淡淡的金,像是有人在上面輕輕地抹了一層。他看了一會兒,把椅轉過來,看著任眠眠。站在房間中央,手裡拿著那對泥人,正小心地用紙巾裹著,放進一個紙盒裡。他看著的作,看著把紙盒裝進隨背的包裡,拉好拉鍊,把包挎在肩上。
“好了。”走過來,站在他面前。他仰起頭,看著,低下頭,看著他。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,他出手,把手遞過去,他握住了。
“回家。”他說。點點頭。“回家。”
去機場的路上,車裡很安靜。顧衍深靠在座椅上,偏過頭看著窗外。古城的街景在車窗外緩緩後退,那些木頭的房子、青石板的路、簷下掛著的紅燈籠,像一幅長長的畫卷,一幀一幀地翻過去。他看到了那個賣糖葫蘆的攤子,還沒開始營業,玻璃櫃空著,在晨裡反著。他看到了那個泥人的老人,已經坐在小馬紮上了,面前擺著木架子,架子上空空的,還沒有上新的泥人。他還看到了那片雪場,遠遠的,白茫茫的,看不見昨天他們留下的車轍。
他收回視線,看著前方。任眠眠的手在他手心裡,溫熱的,的,他把那隻手握了一點。偏過頭看著他,他搖了搖頭,沒說話,也沒問,把頭靠在他肩上。
機場很小,沒有廊橋,擺渡車直接開到舷梯下面。阿九先上去,把機艙裡的座椅調整好,護工把椅從後備箱搬出來展開,任眠眠把顧衍深從車裡抱出來放進椅裡。高原的風吹過來,涼颼颼的,低下頭,幫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,蓋住下。他抬起頭,看著那架飛機,銀白的機,在藍天下閃著。
“眠眠。”低下頭。“嗯?”“下次還來。”笑了。“好。下次還來。”他的眉眼彎起來,把圍巾往下拉了拉,在他角親了一下。
飛機起飛的時候,顧衍深戴著氧氣面罩,靠在座椅上,眼睛看著舷窗外。古城越來越小,變積木,變線條,變一張攤開的地圖。雪山也越來越小,從一座巨大的山變一個小山包,從一個小山包變一個灰白的點,最後消失在雲層下面。他看不見了,可他還在看,看著那片白茫茫的雲海,像是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。任眠眠握著他的手,他的手在輕輕地抖,把手握了一點,他偏過頭看著,那眼神的。
“眠眠。”“嗯?”“謝謝你。”楞了一下。“謝什麼?”他想了想。“謝你帶我來。”的眼眶有點熱,低下頭,在他手背上親了一下。“是你帶我來的。”他笑了,那笑容很淡,可那眼底的比窗外的雲海還要亮。
飛機經停都的時候,他沒有下機,只是把氧氣面罩摘了,呼吸了一口平原上的空氣。那空氣是溼的,溫的,帶著一說不清的味道——可能是火鍋,可能是芙蓉花,可能是這座城市的煙火氣。他深吸了一口,又吐出來,像是把高原上的那些冷冽和稀薄都吐出去了,把平原上的溫潤和饒都吸進來了。他靠在座椅上,看著舷窗外,很好,天空是灰藍的,有幾隻鳥從遠飛過來,又飛遠了。
任眠眠去機場買了杯咖啡,回來的時候,看見他正看著舷窗外發呆。把咖啡放在杯托里,在他旁邊坐下,他偏過頭看著,衝他笑了笑,他也笑了笑,把的手握在手心裡。
第二段航程比第一段平穩得多。沒有顛簸,沒有痙攣,沒有失,他甚至睡了一會兒,靠在的肩上,呼吸很輕很慢,角微微彎著,不知道夢見了什麼。低下頭,看著他的臉,那張臉還是白的,瘦的,顴骨突出,下頜線鋒利,可那眉眼是舒展的,那角是彎著的,那睡是安詳的。看了一會兒,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,他了,把臉往肩上又埋了埋。
飛機降落的時候,港城的暮正濃。舷窗外,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,像是有人在地上點了一盞又一盞的燈。顧衍深看著那些燈火,忽然覺得,這片燈火和高原上的星星不一樣,高原上的星星是冷的、遠的、疏離的,港城的燈火是暖的、近的、親的,每一盞燈下都有一戶人家,每一戶人家都有自己的故事。而他,有自己的故事,有。
艙門開啟,港城的風湧進來,暖的,溼的,帶著海水的鹹味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把那悉的、親切的、屬於家的味道吸進肺裡,然後慢慢地、慢慢地吐出來。任眠眠把他從座椅上抱起來,放進椅裡,他坐好了,抬起頭,看著那一片悉的、灰濛濛的、被燈火映得發紅的天。
“回來了。”他說。站在他後,手搭在他肩上。“嗯,回來了。”
阿九已經把車開到舷梯下面了,黑的邁赫在暮裡閃著低調的。任眠眠推著他走過去,阿九開啟車門,把顧衍深從椅上抱起來,放進後座。他靠在座椅上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像是終於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地方。從另一邊上車,在他旁邊坐下,他出手,把手遞過去,他握住了。
車子啟,駛港城的車流。窗外的街景是悉的,那些招牌,那些路燈,那些行道樹,都是他看了三十多年的東西。他看了一會兒,偏過頭,看著任眠眠,也在看著窗外,角微微彎著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“眠眠。”轉過頭。“嗯?”“回家吃什麼?”笑了。“你想吃什麼?”他想了想。“紅燒。”點點頭。“好。紅燒。”他又想了想。“還有糖醋排骨。”又點點頭。“好。糖醋排骨。”他繼續想,等著他,他想了半天,搖了搖頭。“夠了。”
笑了,把他的手握得更了一點。窗外,港城的夜正濃,霓虹燈一閃一閃的,把兩個人的臉映得明明暗暗。他靠在座椅上,閉著眼睛,角彎著,的手在他手心裡,溫熱的,的,他把那隻手握了一點,也握了一點。
車停在老宅門口,管家已經把門打開了,燈從屋裡出來,暖黃黃的,照在臺階上。任眠眠把顧衍深從後座抱出來,放進椅裡,他坐好了,抬起頭,看著那扇悉的大門。大門上還著過年時的對聯,紅紙有點褪了,邊角微微卷起,可那字還在,黑亮亮的,一筆一劃都端端正正。他看了一會兒,收回視線,看著任眠眠。
“眠眠。”“嗯?”“到家了。”笑了。“嗯,到家了。”繞到他後,推著他往門裡走。椅軋過地面的聲音在暮裡輕輕迴盪,他靠在椅背上,看著那扇門越來越近,看著門裡的燈越來越亮,看著那個他住了十幾年的家,一點一點地在他眼前展開。
進了門,暖氣撲面而來,帶著家裡特有的味道。任眠眠把他的外套了,圍巾解了,帽子摘了,他整個人從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殼裡鑽出來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蹲下來,和他平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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