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晉元在欄杆前站了多久，他自己也不清楚。
樓下的靜越來越大。朱勝忠的罵聲從倉儲區穿過兩層樓板傳上來，約能聽見“這箱桐油至值八百塊”之類的話。
上志標的筆在木箱上劃得咔咔響。陳明德的工兵排己經在地下室開挖了，鐵鍬撞擊碎石的悶響一下接一下，像心跳。
這座倉庫正在變一頭活。
“團長。”
伍傑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。謝晉元轉，看見伍傑手裡攥著一份名冊，快步走來時臉上帶著一種他很見到的表——興。
準確地說，是那種都不住的興。
“什麼事？”
伍傑把名冊拍在欄杆上：“團長您看看這個。”
謝晉元拿起來翻了兩頁，作頓住了。
名冊上麻麻記著人名、籍貫、原部隊番號。最早的日期是三天前，最晚的就在昨天夜裡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游過來的。”伍傑的語速很快，“從蘇州河北岸，趁夜過來的。前天十九個，昨天二十六個，今天凌晨又來了三十一個。都是散兵，有88師的、有36師的、還有幾個稅警總團的。武基本沒帶，但人是好人——能在鬼子眼皮底下游過蘇州河的，孬種幹不來。”
謝晉元一頁一頁地翻。
名冊越翻越厚。
“還有本地的。”伍傑低聲音，“楊樹浦那邊有十幾個紗廠工人，都是壯勞力，聽說我們這兒打鬼子不要命，昨晚抱著木板漂過來要參軍。老陳頭——就是菜場那個——他兒子今年十七，也跟著來了。”
謝晉元合上名冊。
七十六人。三天，七十六人。
軍心可用。
參軍的兵員也會越來越多，甚至不用提高軍銜，重新整理人數，源源不斷的人參軍，原先就有三千多人，像這個速度下去，很快就有兩個團人數了。
伍傑看著謝晉元的表，咧笑了。
“團長，咱現在不缺人，不缺槍，不缺錢。”
“能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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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就是沉默。
整整西天的沉默。
坑道灌水那一仗把日軍徹底打怕了。三百多堵在地下，淤泥和糞水的惡臭飄了整整兩天，北岸的日軍工兵營首接被撤編重組。松井石的“圍而不剿”變了“圍而不”——連佯攻都不敢發了。
西行倉庫周圍一公里，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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