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發的那天，天還沒亮。
朱由檢是被馬蹄聲吵醒的。不是一匹兩匹，是幾百匹。馬在營地外面嘶鳴，蹄子刨地，打著響鼻，像是也知道要走了。他睜開眼睛，帳篷頂上進來一點灰白的。
“陛下，該起了。”王承恩端著洗臉水進來。
朱由檢坐起來，接過布巾了把臉。水是涼的，激得他打了個哆嗦。
“外面準備好了嗎？”
“都好了。就等陛下。”
朱由檢站起來，穿上那件磨得發白的袍子，繫好腰帶，把那枚玉佩揣進懷裡。他走到帳篷門口，掀開簾子。
天還沒大亮，但營地裡己經燈火通明。幾百個火把在晨霧中搖曳，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士兵們站幾排，馬匹排幾列，百姓們趕著牛車，孩子們被大人抱在懷裡。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走到營地中央，翻上馬。
“出發。”
兩個字，不大，但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隊伍了。先是包勒德的騎兵，八百人，走在最前面。然後是李定國的步兵，一千二百人，走在中間。然後是百姓和輜眾，幾千人，走在後面。最後是鄭芝龍的人馬，陣。
朱由檢騎在馬上，走在隊伍中間。他回頭看了一眼營地。帳篷己經拆了，地上留下一圈一圈的印子，像是一個巨大的年。火堆還在冒煙，青灰的煙在晨霧中升起來，散開，消失。
他在心裡說了一聲：走了。
然後回過頭，往東。
走了五天，到了伊犁河谷。
圖爾站在他的帳篷前面，看著這支浩浩的隊伍。他還是那副表，臉上沒什麼波瀾，像是在看一群路過的鳥。
“圖爾。”朱由檢策馬過去，勒住馬，翻下來。
“你要走了？”圖爾問。
“走了。”
“還回來嗎？”
朱由檢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圖爾點了點頭，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，遞給他。是一把刀。新的，刀鞘是銀的，上面刻著花紋。
“拿著。”
朱由檢接過來，看了看，又看了看圖爾。
“為什麼給我？”
“你上次那把刀，給了葉爾羌的人。沒有刀，不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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