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，他慢慢平復了呼吸，走到窗前，推開了半扇窗。
秋風灌進來，帶著桂花的甜香，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霾。
“還說……皇阿瑪對孤的太沉重了。”
胤礽喃喃地重複著蘇錦魚的心聲，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。
“之深責之切……皇阿瑪會當著文武百的面罵孤……”
他想起了前幾日在上書房，他背誦《左傳》時錯了一個字，皇阿瑪當著三個師傅的面厲聲呵斥他“心不在焉、不堪大任”。
那天他回到毓慶宮，整整一夜沒有閤眼。
他不是怕被罵。
他怕的是皇阿瑪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失。
那種失比任何斥責都要可怕，因為它讓他覺得——無論他怎麼努力，都不夠好。
而現在，那個娃娃告訴他，這種失最終會變徹底的放棄。
兩廢兩立。父子反目。圈至死。
“孤不要那樣的結局。”
胤礽攥了窗欞，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。
“既然那個聲音能告訴孤未來會發生什麼，那孤就偏不讓它發生！”
他的眼底燃起了一團火焰——不是憤怒的火，而是求生的火。
一個十歲的年，在短短半個時辰，經歷了從驕傲自滿到分崩離析再到破而後立的劇變。
他開始認真地、冷靜地思考那些心聲裡的每一個字。
索額圖是蛀蟲——那就遠離索額圖。
花錢如流水——那就削減開支。
驕縱跋扈——那就收斂鋒芒。
皇阿瑪會失——那就讓皇阿瑪永遠不會失。
胤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轉走到案前，從地上撿起那些散落的筆，一一放回了筆架。
他的手不再發抖了。
然後，他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決定。
“來人。”
殿門被戰戰兢兢地推開，領頭的太監彎著腰小跑進來：“太子殿下有何吩咐？”
“去查一件事。”胤礽的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十歲的孩子，“孤要知道，索額圖這半年來，以孤的名義舉薦了多人，都安排在了什麼位置上。不要驚任何人，三日之把名單呈給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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