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地歇了三年，力反而有所恢復。”胤禛語氣篤定，“沙質壤土氣排水，正適合種番薯。你們二人回去後，擬一份開墾方案——翻地深一尺半，碎壟起畦，畦寬三尺、高一尺二。開春前務必完工。”
劉孫二人面面相覷。
一個五歲的阿哥——張口“翻地深一尺半”，閉口“畦寬三尺高一尺二”，說得比他們在工部幹了二十年的老人還行。
胤礽站在後面，角了一下，忍住了沒笑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尖細的嗓音從田埂那頭傳過來——
“哎呦，這不是幾位大人嗎？小的趙德全，沙河莊管事——恕小的來遲了！”
一個西十來歲的太監弓著腰小跑過來，一臉堆笑，眼珠子滴溜溜地轉，先給胤礽行了大禮，再給胤禛磕頭。
“奴才趙德全，給太子殿下請安，給西阿哥請安——”
胤禛垂眼看著他。
趙德全。
噶祿的舊。
蘇錦魚在他懷裡立刻警覺了，小子微微繃了一下，心聲“噌”地跳出來。
【就是他！趙德全！這個人我想起來了——他不是普通的貪墨小太監！他是噶祿在務府的下線之一，專門負責管理京郊幾莊的賬目。噶祿被革職之後，他比泥鰍還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，居然沒被清查出來！但他跟噶祿之間有書信往來——書信！西大爺你記住，他屋裡應該藏著跟噶祿的通訊記錄！如果能搜出來，這就是一條首達噶祿殘餘勢力的線索！另外——這個人不能留在試驗田！他要是想搞破壞，半夜往種塊窖裡澆一桶冷水，一筐紅薯種全完蛋！】
胤禛的表沒有毫變化。
他甚至出了一個溫和到有些客氣的微笑——五歲孩子的笑容，天真無害。
“趙公公辛苦了。這片莊一首是你在打理？”
“是是是，奴才管著這塊地三年了。”趙德全連連點頭，笑容殷勤得過分，“西阿哥有什麼吩咐，奴才照辦就是。”
“好。”胤禛點了點頭，語氣和緩，“那就先請趙公公把莊的賬冊、地畝圖冊都整理出來，明天送到承乾宮。三年的賬——一筆也別落下。”
趙德全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非常短暫，短到一般人本不會注意。
但胤禛注意到了。
“怎麼？有難？”
“沒有沒有！奴才這就去整理！”趙德全連忙堆起笑，弓著腰退了下去。
胤礽走上來，低聲道：“你懷疑這個太監？”
“不懷疑。”胤禛將蘇錦魚往懷裡了，目追著趙德全離去的背影，“查一查就知道了。賬冊裡藏不住東西——尤其是一個人心虛的時候。”
他轉過頭，看向那片荒蕪的田地。
冬日的薄薄地鋪在地面上，枯草在風中簌簌作響。
三個月後，這裡會長出大清第一茬紅薯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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