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辰時，乾清宮。
康熙今天沒在座上坐著，而是站在南書房的大案前，手裡攥著一卷《農政全書》，翻到“番薯”那一頁，己經來回看了三遍。
胤礽站在他右手邊，腰桿得筆首，一副“兒臣早有預見”的沉穩模樣。
胤禛抱著蘇錦魚站在左手邊，面無表。
蘇錦魚剛吃完，正於“飯後犯困但還沒徹底睡著”的微妙狀態，小腦袋靠在西哥肩頭，眼皮一搭一搭的。
康熙把書往案上一拍。
“畝產數千斤——徐啟寫的？”
“回皇阿瑪，正是前明徐啟所著《農政全書》中的記載。”胤礽上前一步，語氣沉穩，“兒臣昨日與西弟研讀此書，發現番薯一條頗為詳盡。此原產海外呂宋國，萬曆年間由閩人陳振龍引種境，至今己逾百年。”
康熙的目從書上移開，落在胤禛上。
“老西，這條線索——是你先發現的？”
胤禛點頭：“兒臣偶然翻閱地方誌，見福建一帶有番薯活民的記載，便去查了《農政全書》。覺得事關重大，先請教了二哥。”
康熙“嗯”了一聲，視線卻不經意地掃過蘇錦魚。
小丫頭正半睡半醒，裡含著那塊小玉環，口水拉了一亮晶晶的線。
康熙等著。
果然——蘇錦魚的心聲飄了出來，迷迷糊糊的，但資訊量一如既往地大。
【嗯……到乾清宮了？好睏……但好像在說番薯的事？對對對，番薯！這可是正事！不能睡！康熙爺爺你一定要重視啊！你知不知道你孫子乾隆朝推廣紅薯之後，全國人口從一億暴漲到三億？三億！翻了三倍！就是因為有了紅薯和玉米這兩樣高產作，老百姓才養得活那麼多孩子！你要是現在就開始推廣，比乾隆早了六七十年——大清的人口紅利提前釋放，國力能上一個大臺階！】
康熙的瞳孔微微一。
人口從一億到三億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面上不聲。
“畝產數千斤……老西，你信？”
這話跟昨天胤礽問的一模一樣。
胤禛的回答也幾乎一樣：“書上白紙黑字，但兒臣以為——眼見為實。不如派人去福建實地查訪，帶回薯種，在京畿開闢試驗田。種出來看一看，比爭論一百遍都強。”
康熙沒有立刻回應。
他走到窗前，揹著手了一會兒。南書房的窗子朝南開，能看見午門的方向。深秋的照在金水河上，波粼粼。
“派誰去？”他忽然問。
胤礽張了張，正要推薦人選，蘇錦魚的心聲又來了——這回清醒了不，大概是被乾清宮裡的龍涎香薰神了。
【派誰去？這個很關鍵！不能派那種只會磨洋工的庸——得派一個懂農事、有執行力、而且不怕跑遠路的人。最好是從工部或者戶部人，再配一個悉福建況的地方做嚮導。對了——福建長樂縣！那裡就是陳振龍的老家！他的後人應該世代都在種番薯，找到陳家後人就等於找到了最好的種苗和種植經驗！這事兒不難，關鍵是要快！現在己經十月了，趕在明年開春之前把種苗運到京城，三月份就能下種。挑沙質土壤的旱地來種——臺那邊好像就有不沙地？大興也行！】
康熙轉過來，語氣裡多了一不易察覺的急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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