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第 44 章 獨佔
門前甬道剛打掃出來, 青磚上被掃帚苗子刷得一道一道的，路邊殘雪堆得有半人高。
方妙意下了轎，教宮們擁簇著, 快步往乾元門裡走。
“瑞公公，您可得先跟我個底。”
夾道上風還, 方妙意把臉埋在風裡, 悶聲悶氣地問寶瑞：
“皇上不是在前頭和王公大臣吃冬節酒麼？大喜的日子, 打哪兒招來的一肚子氣？”
寶瑞著脖子像只瘟, 低嗓門嘆氣：
“還能打哪兒？又是咱毓老王爺惹的唄！”
方妙意抬眼看他一霎, 沒接話。
這位毓親王是皇帝的十叔, 子是出了名的耿直, 心中裝的只有祖宗基業、江山萬年, 半點兒旁的彎彎繞都沒有。打嘉熙爺那朝時便出任宗令，很人敬重。
“今兒席面上, 本來都好好的。偏老王爺吃多了兩盅酒，話就開始了。先是提起萬歲爺登基這些年，卻不給幾個親兄弟封王爵, 是沒拿祖宗法當回事兒。”
“旁人也只當聽不見, 誰曉得老王爺越說越來勁, 又拿太上皇作比, 說太上皇在位時, 待手足兄弟是何等親厚。到咱們爺這兒, 反倒把人圈起來了。”
方妙意驚訝得合不攏，等嗆進一肚子冷風，又趕忙閉上，小聲問：
“指的是慎王？”
“可不是？”寶瑞一邊走一邊回頭看，生怕人聽見, “嗬喲！您就說說，這些話萬歲爺能聽麼？”
“老王爺畢竟是長輩，萬歲爺不好出言呵斥，可臉已經沈下來了。誰想老王爺酒意上頭，後話就更沒把門兒了，什麼‘兄弟鬩於牆，外其侮’、‘手心手背都是’……席上的人都嚇得擱了筷子，不敢再彈，老王爺那張卻還不肯停呢。”
方妙意心覺事出不小，突然步子一頓，想扭頭就逃。可寶瑞哪能跑了，眼疾手快地攙住胳膊肘，其名曰：道兒，怕明主子摔著。
寶瑞腳下著倒騰，生怕走慢了，明婕妤又要打退堂鼓。
他不時拿餘覷方妙意，心裡揣了個大秘。其實今夜這事兒也就算個引子，萬歲爺晴不定了大半個月，禍全在這位主兒上。
香凝帶東西過來那天，他也在跟前。聽說裡頭是避子藥的時候，寶瑞心都涼了大半截，心想明婕妤這回是踢在鐵板上，一準兒要捲鋪蓋去北三所了。
可誰承想，萬歲爺獨自生了兩宿悶氣，摺子都摔了一地，卻忽然他把餵給太上皇的藥方子找來。
寶瑞這才咂出味兒來，萬歲爺哪裡是恨吶？分明是捨不得、放不下。不捨得明婕妤吃藥傷，便寧願自個兒吞了。
老話兒說得好，解鈴還需繫鈴人。甭提什麼金王玉王的，如今只有明婕妤，才能把萬歲爺的脾氣哄順。
但寶瑞不敢明說，只拿話繞著彎子點撥：“不瞞明主兒說，之前萬歲爺和您捱得近，那一個龍大悅，都恨不能給您的娃娃取名兒了。奴才們差事好當，日子過得也鬆快。這陣子忙，萬歲爺沒往您那兒去，奴才的腦袋便又開始在脖子上打晃。”
“別看奴才是個老閹貨，但奴才早琢磨明白了。這男人嘛，火要是沒法兒在榻上撒，那就得在外頭到找筏子。”
這話說得糙，方妙意臉上倏地一熱，沒好氣地瞪寶瑞一眼。
生怕他又說出什麼更沒溜兒的話，方妙意也不敢磨蹭，從香凝手裡接過食盒，便閃躲進簾子後頭。
書房裡頭靜得出奇，並沒有寶瑞口中那些摔杯子砸盞子的靜。興許是太靜了，方妙意忽覺心在腔子裡突突蹦，一下下擂在耳畔，顯得格外吵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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