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時候，永和宮比尋常更安靜。
沒有人高聲說話。連小德子跑都改了小碎步，鞋底在青磚上蹭出一溜細碎的沙沙聲。
蘇婉寧照舊卯時起來掃院子。竹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音被到了最輕。
正殿的簾子垂得嚴嚴實實，裡頭沒有靜。
翠竹從正殿偏門出來的時候臉有些發白。蘇婉寧往旁邊讓了一步，沒問。
翠竹自己湊過來，著嗓子說了句。
“萬歲爺寅時走的。”
蘇婉寧點頭，手裡掃帚不停。
“小主還沒起。陳嬤嬤在裡頭守著。”
翠竹的聲音得更低了。
“你今天掃完院子就回後罩房待著，前頭不要靠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翠竹看了一眼，了，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。最後搖了搖頭走了。
蘇婉寧把院子掃完，把掃帚歸攏好擱在牆角，彎著腰退回了後罩房。
整個上午被安排做的只有一件事——洗前夜換下來的帳簾。
西條帳簾泡在大木盆裡，水是溫熱的。陳嬤嬤特意代過，用溫水洗，不許用涼水。
蘇婉寧把帳簾一條條洗乾淨，擰水的時候手上裂開的口子又開始疼了。趙嬤嬤給的藥膏起了些作用，傷口不再往外滲，但一水就火辣辣的。
邊洗邊想。
昨夜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，最後像拼圖一樣拼了一幅清晰的畫面。
康熙帝翻了永和宮的牌子。這不是隨機事件。
按讀過的史料推算，烏雅氏在康熙十七年孕，十八年十月三十生下胤禛。倒推回去，孕時間應該在康熙十七年正月到二月之間。
而現在，正是康熙十七年的正月前後。
也就是說，昨夜可能就是——
把帳簾擰乾搭在繩子上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可能就是改變無數人命運的那個夜晚。
一個包出的子被帝王臨幸，懷上了一個註定要登上九五之尊的孩子。歷史書上輕描淡寫的一筆，落在此刻這座小小的永和宮裡，不過是一個姑娘在暖閣裡等了半宿，一個帝王來了又走了。
帳簾上的水滴在青磚上，洇開一小攤水漬。
蘇婉寧盯著那攤水漬，忽然想起了昨天陳嬤嬤因為灑了半碗水而甩的那一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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