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月下對飲 “敬來日！”
秦寶宜回到小院時, 暮四合。
推開院門，一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——
是猛火快炒才能出來的、帶著鍋氣的、熱烈的香。
是辣椒在熱油裡過的焦香，混著蒜末的辛香, 還裹著一層淡淡的酒香，縷縷地鑽進鼻子裡。
秦寶宜站在門檻上，深深地吸了一口，腹中應聲“咕嚕”一響。
的胃口也回來了。
廚房的門敞開著, 熱氣一團一團地往外湧，模糊了秦悠悠的影。繫著圍，袖子挽到手肘, 正站在灶臺前顛勺。鐵鍋在手裡翻飛，火苗從鍋底躥上來, 著鍋沿，映得整張臉都紅彤彤的。
“回來了？”頭也沒回, 聲音被熱油聲蓋住大半，“菜馬上好！”
秦寶宜靠在廚房門框上，看著——這個在宮裡十指不沾春水的人，此刻在灶臺前揮汗如雨, 眉飛舞。
“看什麼？”秦悠悠終於轉過頭來，用袖子了一把額頭的汗, 臉上沾了一道灰，鼻尖紅紅的，卻笑得眼睛彎兩道月牙，“沒見過做飯的？”
“還真沒見過你做飯。”秦寶宜說。
秦悠悠把推出廚房，“去去去，擺桌子去。”
後院那架葡萄藤下，擺著一張方桌, 兩把竹椅。桌上已經放好了碗筷，陶的碗，釉不均，邊沿還有幾個小小的缺口。竹筷是新買的，還帶著竹子特有的清香。
秦悠悠端菜出來。一碟辣椒炒，片切得厚薄不勻，有些焦了，辣椒卻炒得恰到好——皮起皺，邊微焦，油亮亮的。一碟清炒時蔬，菜葉子還有些蔫，顯然炒得過了些。一碟水煮蝦。一碗蛋花湯，蛋花打得太多太碎，像漿糊似的，湯麵上飄著幾片蔥花，綠瑩瑩的。
最後是一碟花生米，炸得金黃，撒了薄薄一層鹽。
秦悠悠把花生米放下，點了燈，在對面坐下，有些張地了手，“我很做中原菜，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。”
秦寶宜夾了一筷子辣椒炒，放進裡。
片炒老了，嚼著有些柴。辣椒倒是夠辣，辣得舌尖發麻，眼眶一熱。被嗆得邊咳邊說：“好吃。”
秦悠悠看著的表，給自己也夾了一筷子，嚼了嚼，眉頭皺起來。
“鹹了。”說，又嚼了嚼，“辣椒還有點苦。”
“我說好吃就好吃。”秦寶宜又夾了一筷子，就著米飯了一大口。
秦悠悠看著那副狼吞虎嚥的模樣，眼眶忽然也有些熱。低下頭，了一口飯，把那酸意下去。
月亮從東邊的牆頭升起來，掛在葡萄架上，清輝灑下來，在桌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。藤蔓的影子落在兩個人上，隨著風輕輕晃，像水波在皮上流淌。
秦悠悠從桌底出一罈酒，拍開泥封。酒香立刻湧出來，醇厚，綿長，帶著一子陳年的甜。
“哪來的？”秦寶宜問。
“隔壁王嬸送的。”秦悠悠給兩人各倒了一碗，“兒子給商號跑船，半年回來一趟，常帶回來各地的酒水吃食。”
秦寶宜端起碗，湊近聞了聞——不是宮裡那種經過無數道工序、被馴化得服服帖帖的酒。這酒烈，辣，糙，口像一把小刀子，從嚨一路割到胃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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