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就這麼吃著，喝著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。燭火在們之間跳，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，疊在一起，又分開。
“你知道嗎，我小時候……”秦悠悠放下筷子，端起酒碗，靠在椅背上，著頭頂那片被燭火照亮的暗影，“特別羨慕我哥哥。”
“羨慕他什麼？”
“羨慕他可以讀書，可以騎馬，可以跟著大人出去見世面。”頓了頓，角浮起苦笑，嘆氣：“而我，從會走路開始，學的就是怎麼走路好看，怎麼說話好聽，怎麼笑不齒，怎麼讓男人喜歡。就連學些拳腳……都是為了好生養。”
秦寶宜沒有說話，只是端起酒碗，又與了一下。
秦悠悠喝了一口，繼續道：“他們告訴我，人這輩子，就是要嫁個好人家、生幾個孩子、替丈夫打理後院，三從四德、任勞任怨地過一輩子，們說，這福氣。海東國的人也大多這樣。”“可後來我發現，這條路，不是每個人都能走得通的。” 秦悠悠絮絮叨叨，自言自語似的，垂著眸，也不在意有沒有在聽。
“我發現，子一生的幸福，竟多數是賭來的——賭嫁的是個好相公、賭能生個好兒子……這些干係到家命的大事，竟都是靠運氣的。”
“可男人不一樣。男人靠自己，可以讀書，可以當，可以打仗，可以經商。他們有很多條路可以走。”
抬起眼，看著秦寶宜。那目裡有許多東西——激、釋然，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溼潤的。
“託你的福！”說，笑了，抱著的手臂，哈哈大笑：“託你的福！我以後也能靠自己了！”
甚至跳到椅子上，興地轉了個圈，大喊——
“我有自己的家了！”
秦寶宜看著，看著那雙在月下格外明亮的眼睛，看著那張被酒意染紅的、沒有防備的臉。
“敬來日！”說。
“敬來日。”秦悠悠重複了一遍。
兩隻碗在一起。
酒過三巡，兩個人都有些醉意，說話便不再那麼小心了。
“我跟你說個事。”秦寶宜忽然湊近了些，低聲音，像是在說什麼天大的秘。
秦悠悠也湊過來，兩個人頭著頭，呼吸裡都帶著酒氣。“什麼事？”
秦寶宜張了張，又閉上。然後又張開，像是難以啟齒。
“在宮裡時，我恨他。可一切就要塵埃落定時，我......竟然有些心疼他。”說這話時，低著頭，像是做了什麼錯事。
秦悠悠沒有說話。只是出手，覆在秦寶宜的手背上。
“我不是原諒他。”秦寶宜搖了搖頭，堅定地解釋道：“我心疼的，不是現在的他。”
抬起頭，著頭頂那月亮。
“我心疼的，是那個從前的他。他分明……好過的。”
的眼淚無聲地湧出來，又被飛快抹掉。
“我有時候也在想，”秦悠悠夾了一顆花生米，扔進裡，咯嘣咯嘣地嚼著，“沈昱這個人，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？”
秦寶宜仰頭幹了碗裡的酒，然後惡狠狠地說：“他是個惡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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