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山雨來 “他們什麼時候手？”
沈昱將自己關在正宮一天一夜。
殿門閉, 窗扇也闔得嚴嚴實實，連一風都不進去。廊下的宮人垂手而立，大氣不敢出, 只偶爾換一個驚懼的眼神。孫榮跪在門外，膝蓋已經麻了，卻不敢起，更不敢離去。
裡面沒有哭聲。
若有靜, 反倒好些。可正宮裡什麼聲音都沒有——不是安靜，是死寂。像一口被填平的井，連回音都吞得乾乾淨淨。
偶爾傳來一聲悶響, 像什麼東西被摔碎，沈悶的, 短促的，被厚厚的牆壁裹住, 傳到外面時已經辨不出是什麼。然後是更深的沉默。
天亮了又暗，暗了又亮。
第二日傍晚，殿門終於開了。
沈昱走出來時，頭髮已經重新束好, 臉上的緒也被收拾乾淨。他沒有看跪了一地的宮人，沒有看孫榮, 只是邁過門檻，往書房的方向走去。
從那天起，沈昱用朝政將每一天都填得滿滿當當。
卯時起，早朝從未缺席。散朝後召見六部尚書，議事到午時。午膳在書房用，邊吃邊批摺子。午後召見武將，議京畿防務。申時召見閣大臣, 議各地奏報。晚膳後繼續批摺子，一直到子時。
他不給自己留任何空隙。
奏摺堆滿了案，批過的摞在左邊，未批的堆在右邊，像兩座小山，日夜都在長高。硃筆換了一支又一支，墨用了一硯又一硯。他的字跡依然工整，批語依然準，比從前更勤政。
可朝政卻不盡如人意。
晉葵告假了。
摺子遞上來的時候，沈昱正在批閱兵部的奏報。他展開那本摺子，目落在“因病乞假”幾個字上，停了一息。然後把摺子放在一旁，批了“準”字。
次日，他親自過府探。
晉葵迎出來時，穿著一半舊的居家袍子，面蠟黃，眼窩凹陷，走路時腳步虛浮，確實是一副病容。
“皇上親臨，老臣惶恐。”他巍巍要跪。
沈昱扶住他，聲音溫和：“老師不必多禮，朕來看看你。”
他親自攙著晉葵往裡走，一路問病、問飲食、問太醫怎麼說的。晉葵一一作答，聲音低弱，時不時咳兩聲，看上去就是一個年邁衰的老人。
沈昱在病榻前坐了兩刻鐘，親手替晉葵掖了掖被角，又叮囑太醫好生用藥。臨走時，他在門口站住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晉葵半靠在引枕上，對他微微頷首，目渾濁，看不出什麼異樣。
沈昱收回目，邁步出了晉府。
貴妃自戕的訊息也被他住了。對外只說是小產後靜養，不宜見客。宗親眷們遞了幾次牌子，都被以“貴妃不適”為由擋了回去。
順和拒不承認推搡貴妃。
被足在永壽宮，每日有人送飯送水，卻沒人敢和多說一句話。起初還鬧，砸東西，罵人，後來漸漸安靜了，整日坐在窗前，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發呆。
安陵代表海東國在東境的互市條款上做了讓步，以換取此事平息。條款簽得很痛快，痛快得不像是談判，倒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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