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站起來。
椅子向後出去，撞上後的書架，幾本書掉下來，落在地上，發出沈悶的聲響。
他拿起那個幃帽，匆忙地把它塞到角落。
然後蹲下，開始撿地上散落的、安陵留下的珠子。
那些珠子滾得到都是。有的滾到桌腳下面，有的滾到書架底下，有的滾到門邊，被門檻擋住。
他起一顆紅珠，放進掌心。又起一顆白珠，放進掌心。珠子溜溜的，好幾次從他指間落，滾出去老遠，他又爬過去撿。
他不能讓它們就這樣擱在地上。不能讓任何人看見這些珠子。不能讓安陵在這裡留下任何痕跡。
珠子撿完了。
他走到書桌前，拉開屜，倒進去。
屜裡還有別的東西——
幾封舊信，是早年秦寶宜去北境那段時間，給他寫的。
一塊青的玉佩，是先皇后在他及冠那年送的。
一把府門鑰匙，是他十三歲出宮建府時，先皇親手給他的。
這些東西他很久沒有過了，上面落了一層薄薄的灰。
他把屜推回去。
轉，卻猝不及防地陷進了後的那面鏡子裡。
他緩緩出手，向自己的臉。
指尖到冰涼的鏡面，頓住了。鏡子裡那個人也出手，向同一。兩隻手在鏡面上相遇，手指對著手指，中間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。
他忽然覺得那鏡子裡的人不是自己。
是安陵。
那張臉，那張與他肖似的臉，正過鏡子看著他。
沈昱的瞳孔猛地收。
他後退一步，又一步。
然後抄起桌上的一方硯臺，狠狠地砸向鏡子。
“嘩啦——！”
鏡面碎裂，碎片四散飛濺，落在地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那些碎片映出無數個他——有的完整，有的殘缺，有的只剩半張臉，有的被切割細長的條狀。
他站在碎片中間，低著頭，看著那些倒影。
每一片碎片裡都有一張臉。每一張臉都像安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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