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眸，月落在他臉上，他看著，目裡帶著一種許久沒見過的神——不是算計，不是審視，而是一種已經許久沒見過的鬆快神。
怔了一瞬，恍惚著分不清今夕何夕。
穿過花園，依舊是沈昱走在前面。他帶著去了資善堂。
資善堂的門虛掩著，裡面沒有掌燈。守夜的小太監看見二人，楞了一瞬，然後極快地反應過來，躬行禮，把正殿的燈點著。
燭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，將整座殿宇照得通明。
沈昱走到桌前，鋪開一張宣紙。又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筆，蘸包了墨，遞給。
秦寶宜接過筆。筆桿是溫的，帶著他掌心的溫度。低頭看著那張空白的宣紙，不知道要寫什麼。
他走過來，站在後，出手，覆在手背上。他的掌心溫熱，包裹著的手，帶著移。筆尖在紙上游走，墨跡暈開，一筆一劃——
一隻烏。
圓圓的殼，短短的尾，還有那在殼裡、只出半個的小腦袋。
畫完之後，他鬆開手，退後一步。
秦寶宜看著那隻烏。
然後忽然把筆扔下，快步走了出去。
十一歲時，為了黏著沈昱，便求著先皇準和皇子們一起唸書。
每逢作業前夜，就會溜到沈昱的書房，趴在桌邊看他替做功課。
他寫字很好看，筆鋒遒勁，卻故意模仿娟秀的字跡。
百無聊賴，用墨筆在他手背上畫小烏。他由著畫，偶爾側過臉看一眼，目溫得像三月的春水。
“二哥哥，你寫錯字了。”忽然指著紙上。
他低頭一看，果真寫錯了一個。他把紙一團，卻手搶過來，展開，疊好，收進袖中。
“我要留著。等以後你做了皇帝，這張錯字可就值錢了。”
他笑著搖頭，重新鋪紙，繼續寫。在一旁啃著點心，看著他專注的側臉，心裡想：這個人，真是好看。
……
沈昱隨後從資善堂出來，握住的手。
“還去哪？”他問。
往前走，路過了太和殿。
那是及笄後的第一個元日宮宴，第一次以“年子”的份出席。
宴席上，不人敬酒。那時酒量淺，幾杯下去臉就紅得像蘋果，連耳垂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。
他坐在對面，不聲。但每當有人舉杯朝走來，他就會“恰好”起，先一步迎上去，替擋下那杯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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