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顧不上了。他意識到真有自戕的理由。
城牆在。
幾個軍跪在地上，見他來，紛紛叩首。沈昱推開他們，衝上城牆。
晨風從高灌過來，吹得他袂翻飛，吹得他髮舞。他站在城牆邊，往下去——
護城河在晨裡泛著灰綠的，河面平靜，像一面巨大的鏡子，倒映著城牆的影子。河岸邊，幾個軍正用長竿在河裡打撈，竿頭在水面上劃出一道道波紋，又慢慢消散。
他的目落在城牆垛口上。
那裡放著一隻玉佩。青的，掌大小，上面刻著一朵海棠花。
那是的。他認得。
他的目又落在城牆邊緣。
那裡有一隻鹿皮靴子，歪倒在垛口旁邊。
他猛地探出頭，看向下面的護城河。
“找！”他吼道：“都下河去給朕找！”
“從這個高度跳下去，定然會被護城河底埋著的尖樁刺中，絕無生還的可能。”軍校尉跪在他後，聲音發著抖，“護城河深，下方的暗流湧，人下不去，只能在岸上用網打撈。而且正值汛期，河流湍急，極有可能漂北運河，再海。若是這樣，便是神仙下凡，也撈不到。”
沈昱轉跑下城牆。搶過侍衛手裡的撈網，進去。攪。提起來。什麼都沒有。
他一遍一遍地重複著這個作。撈網在水裡攪，發出嘩啦嘩啦的水聲。水花濺起來，濺在他臉上，濺在他袍上。
“皇上……”孫榮的聲音從後傳來，小心翼翼的，“讓奴才來吧。”
沈昱沒有理他。他繼續攪那把撈網。他的作越來越快，越來越用力，像是在和什麼東西較勁。竹竿在他手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，像隨時會折斷。
最好撈不到，就沒死。
又一下。撈網從水裡提起來的時候，網兜裡掛著幾縷水草，綠油油的，纏在網繩上，怎麼也甩不掉。他蹲下，用手指去解那些水草。水草很，纏得很，他的指甲劈了，珠滲出來，他也不管。
“皇上！”河面上傳來一聲喊。
沈昱猛地抬起頭。
一個軍從水裡浮上來，手裡舉著一樣東西——一條腰帶。原本是月白的，昨天穿的那件，但已經被浸了，沈甸甸地垂下來，還在往下滴水。
沈昱盯著那條腰帶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，往後踉蹌了一步。
不會的。
他的呼吸急促而紊，膛劇烈地起伏著。
不會的。不會死的。
他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這句話。
可昨夜說的是不願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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