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152 從舟,何為天命?
在從舟的印象中, 那個人的腰永遠是拔的,彷彿世間萬都無法將起折。人人皆稱掌門自喪妻後收斂了傲氣輕慢的氣,可在從舟眼中, 掌門即便如何佯裝溫馴、佯裝那位弟子敬仰崇慕的仙家長輩,他骨子裡都是帶有與生俱來的風骨。
可那個人在自己深淺, 承著屬於他的業報時, 他的脊背卻是微微佝僂著,就像是風都能將他吹走一樣。
鬢角的霜在天下格外刺眼, 往日里澄澈如寒潭的眼眸, 此刻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疲憊, 連周縈繞的仙氣,都淡得快要消散。
怎麼會呢?
他怎麼會做到這份上呢?
從舟已經忘記了那場爭執的起因。是為了求助掌門去魔界救花祈歌?還是為了迴中他向古月許下的那個誓?還是隻是為了積攢已久的怒火和怨氣、一時莽撞而為之?總之,他坦言了所有的憎惡, 用最為諷刺的語氣, 喚了那位高高在上、三界敬仰的玄天宗掌門一聲“父親”。
得到的是理所當然的驚愕——蔽被驟然破, 這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。而後,便是在他意料之外的、近乎死寂的平靜。
沒有暴怒, 沒有辯解,沒有理直氣壯的反駁,甚至沒有一句質問。
掌門沒有問他任何事, 沒有問他是如何知道的、何時知道的, 沒有問他知道多真相,沒有問他這些年過得如何、境有多艱難,更沒有試圖用脈的誼綁架他,或是用掌門的威嚴制他。
掌門只是靜靜地看著從舟,目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緒,最終只化作一句輕飄飄的問話:
【你可厭惡你那半魔骨?】
【何故厭惡?】從舟扯了扯角, 笑意裡滿是悲涼與憤懣,【我只恨為魔族護法的傀儡之後……亦是無法割捨上那屬於你的半邊仙骨。】
掌門聞言,沒有再多說什麼,只道:【我會盡數還你。】
不等從舟反應,一柄長劍便被強勢地塞了他的手中——劍鞘古樸,劍穗是一枚製得歪歪扭扭的小魚,針腳糙,邊緣t甚至有些線,此刻正隨著劍晃盪著。如同真正的游魚在涸地之上徒勞掙扎,狼狽又刺眼。
那是掌門的本命劍,是他那位“病逝”的摯親手為他製的劍穗。
劍尖被掌門親手按在了自己的心臟位置。
【……還我?】從舟只覺得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,【你拿什麼還我?我的母親被你所害!就是信了你才落得那般慘淡下場!而你呢?‘父親’大人,誰人都知道玄天宗的掌門是個種!誰人都知你有個病逝的摯!可有誰知道你摯的名姓!知道並非是病逝,而是隻因為脈便被判了極刑……!】
從舟的手抖著,他憤怒地吼著眼前看似道貌岸然的男子,直到那張平靜的臉上出現了痛苦的裂痕,他才到腔湧上一陣快意。
“母親他是魔族的貴胄,是那位窮兇極惡的溟嶼殿下的附庸——的手必然乾淨不了,但那又怎樣?”從舟字字句句間盡是鮮淋漓的仇恨與不甘,“從未害過你!”
掌門的手驟然收,又頹然鬆開,他的臉灰敗,扯了扯角:【是……從未害過我……】
掌門的目細細地描摹著從舟的眉眼,一寸一寸,近乎虔誠。
【剖丹,殺我,拿走我這一修為。你足以掙千,重獲自由。亦有實力去救花小師妹。從舟,這是我欠你的。】
從舟上應著,語氣冰冷,彷彿真的要親手了結眼前這個人。可心底的掙扎卻如同水般洶湧而來,幾乎要將他淹沒。
他明明該殺的。殺了他就能為母親報仇,就能掙傀儡的枷鎖,就能救花祈歌,就能完自己發了誓要做的事,再也不會到“天罰”的要挾,再也不用活在仇恨與痛苦的夾裡,再也不會為了花祈歌的安危無能為力。
可他的手卻偏生抖得不樣子,長劍的劍尖微微晃,無論如何都無法再往前刺半分。
就在掙扎之時,一道不容推拒的力量輕輕扶上了他的手背。那力量帶著一種悉一切的從容,然後,帶著他的手,乾脆利落地順勢前推。
長劍破空,穩穩刺了眼前白髮男人的心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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