賜婚之後，周衍之來顧家的次數多了起來。
按規矩，未婚夫妻不宜過從甚。但兩家本是親戚，他來看姑母，誰也說不出什麼。
他每次來都帶東西。有時候是一盒城西老字號的桂花糕，有時候是新得的孤本古籍，有時候是幾枝從自家花園裡剪的芍藥。
我娘歡喜得不得了，每回都留他用飯。
飯桌上，周衍之坐在我對面，彬彬有禮，談吐從容。他和我爹聊朝堂局勢，和大哥聊兵法戰陣，和娘聊京中軼聞。每個人都照顧到了，每一句話都得到無可挑剔。
只有我知道他真正在想什麼。
有一回吃完飯，他到後院看槐樹。
我跟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
“表哥。”
“嗯?”
“謝謝你。”
他轉頭看我。午後的過槐樹葉子，在他臉上落下斑駁的影。
“謝什麼?”
“謝你陪我演這場戲。”
周衍之沒有接話。他仰頭看著滿樹槐花，白的花瓣在風裡輕輕搖晃，香氣清甜。
“顧長安。”他忽然開口,“你知道我為什麼答應幫你嗎?”
“因為你是好人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不是平時那種溫文爾雅的笑，而是一種帶著點苦的笑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為什麼?”
“因為我認識你這麼多年，第一次看到你害怕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天你請我來顧家，坐在水榭裡把桂花糕。”他的目從槐花上移到我臉上,“你的手在抖。顧長安的手在抖。我認識你十三年，你連從馬背上摔下來都沒哭過。”
“所以你就答應了?”
“所以我必須答應。”他說,“因為你害怕的東西，一定非常可怕。”
風吹過來，槐花落了我們一。
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上輩子我和周衍之集不多，只知道他是個溫潤如玉的人。我不知道他觀察我這麼仔細，不知道他記得我從馬背上摔下來沒哭，不知道他能看出我的手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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