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衍盯著我的眼睛。夕在他瞳仁裡燃兩簇細小的火焰。
“你怕我。”他說,“從今年春天開始,你忽然開始怕我。上巳節在花園,你看我的眼神——不是敬畏,是恐懼。像看到了一個你認識、但我不認識的人。”
我的手心開始冒汗。
蕭衍比我想象的敏銳得多。上輩子我在他邊六年,他從來沒有這樣認真地看過我。如今我不在他邊了,他反而開始觀察我了。
“殿下多慮了。”我垂下眼,“臣只是恪守本分。”
“本分。”他把這兩個字咀嚼了一遍,“顧長安,你以前從來不知道什麼本分。你十五歲之前,滿京城都知道顧家的兒天不怕地不怕。現在你跟我說本分?”
我沒有接話。
銀杏葉被晚風吹落,打著旋兒落在我們之間。
“我今天你來,是想問你一件事。”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,“如果——我是說如果。如果沒有太后賜婚,如果沒有顧家的兵權,如果我只是蕭衍,不是太子。
你還會怕我嗎?”
這個問題上輩子他從來沒有問過。
上輩子他不需要問。因為上輩子的顧長安不怕他,不但不怕,還滿心滿眼都是他。他不需要問一個答案已經擺在臉上的人。
可這輩子不一樣了。
“殿下。”我抬起頭,看著他的眼睛,“這世上沒有如果。”
蕭衍的瞳孔微微收。
“您生來就是太子。顧家生來就是將軍。太后賜婚從來不是因為您是誰,而是因為顧家是誰。”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面鏡子,“殿下問臣會不會怕——臣只能說,臣怕的從來不是您這個人。”
“那你怕的是什麼?”
“怕的是您坐在那個位置上,不得不做的事。”
夕沉了遠山的廓線。最後一縷從蕭衍臉上消失,他整個人了青灰的暮裡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“顧長安。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“如果有一天,我不在那個位置上了呢?”
我沒有回答。
因為這個問題,和“如果”一樣,沒有意義。
他是太子。他永遠都在那個位置上。
——
我回到馬車上的時候,娘一把抓住我的手。
“太子跟你說什麼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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