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輩子我花了六年時間等一個人多看我一眼,等來的是一道賜死的聖旨。所以周衍之對我好的時候,我總是下意識地等——等他的耐心耗盡,等他出不耐煩的神,等他終於承認,顧長安不值得。
可他沒有。
三年了,他沒有。
那天晚上,我躺在他邊,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,忽然想起上輩子的長樂宮。
長樂宮的冬天很冷。窗紙破了一個,北風灌進來,嗚嗚地響,像有人在哭。我裹著一床薄被,蜷在床角數瓦片。數著數著,天就亮了。
那時候我以為,人生就是這樣了。
被關在一間風的屋子裡,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,等一道遲早會來的白綾。
我從沒想過,人生還可以是另一副模樣。
春天的夜晚,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的,屋子裡燒著地龍,暖得像四月天。邊躺著一個人,呼吸均勻,睡得很沉。他的手臂搭在我腰間,無意識地把我和他之間最後一點距離也收攏了。
窗外有人在放河燈。
星星點點的從窗紙進來,一閃一閃的,像碎了的星星落進了人間。
我把手覆在周衍之的手背上。
他了一下,迷迷糊糊地反握住我的手,握得很。
“長安。”他半夢半醒地我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......給你蒸桂花糕。”
然後他又睡著了。
我在黑暗裡無聲地笑了。
原來被人放在心上,是這樣輕的一件事。
輕到連夢裡都在想,明天給你蒸桂花糕。
——
第十二章 蕭衍
懷孕五個月的時候,太后——不,現在是太皇太后了——召我宮。
說是想看看我。
慈寧宮還是老樣子。沉水香嫋嫋地燃著,太皇太后歪在人榻上,手裡捻著那串碧璽佛珠。三年不見,老了一些,眉間的皺紋深了,但眼神依然銳利。
“過來讓哀家看看。”招手。
我走過去,在面前站定。五個月的孕肚已經很明顯了,石榴紅的褙子被撐出圓潤的弧度。
太皇太后的目落在我肚子上,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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