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愣了一下。紀時寒看到喝粥了？他進來的時候傅深還在，蘇晚手裡捧著粥碗。他注意到了。他甚至注意到那粥是熱的還是涼的。
紀時寒：明天我給你帶小米南瓜粥。養胃的。
蘇晚看著那條訊息，又看了看傅深發來的“我可以自己學”，又想了想剛才周嶼白問“宛兒是誰”時攥的拳頭。
靠在貨架上，閉上眼。
三個男人。三種方式。三個方向湧過來的、不知道怎麼回應的東西。不要了。不想要了。只想做蘇晚。普通的、木訥的、沒人多看一眼的蘇晚。但蘇晚站在這裡，他們還是會來，還是會問，還是會用那種燒起來的眼神看著。
為什麼？己經什麼都沒有了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深：粥我煮了三遍才煮到米開花。第一遍米沒泡夠，第二遍水放了，第三遍才好。
深：不小心說多了。
深：晚安。
蘇晚看著那三行字。想像傅深站在廚房裡，凌晨天還沒亮的時候，圍系在衛外面，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米粒在沸水裡翻滾。他盛起一碗，嘗一口，眉頭皺起來，倒掉，重新煮。第二次又倒掉。第三次，終於滿意了。他把粥裝進那個的保溫飯盒裡，蓋上蓋子，穿好外套，走進凌晨的風裡。
打了兩個字。
蘇晚：晚安。
發出去之後，把手機放在膝蓋上，兩隻手蓋在上面，低著頭。凌晨的便利店裡什麼聲音都沒有。冰櫃的機停了又響。門外的路燈把柏油路面照橘黃。玻璃窗上倒映著的影子，模模糊糊的一個人影，看不清臉。
蘇晚看著那個模糊的影子，忽然想：沈宛的影子是什麼樣的？也是這麼模糊嗎？還是清清楚楚的、芒萬丈的、每一個人都看得清的臉？
不知道。
閉上眼。
明天還要上班。
蘇晚是在一陣狗聲中醒來的。
不是真的狗。是隔壁房間那個做首播的室友，又在用變聲學狗逗觀眾。蘇晚翻了個，把被子拉到頭頂，在黑暗裡睜著眼睛，等聲音過去。聲音沒有過去。躺了一會兒，發現睡不著了，就坐起來，拿起手機看時間。下午兩點十七分。
微信上有七條未讀訊息。
深：今天下雨，出門記得帶傘。深：包子我換了一家，在城東，皮薄。深：到了。深：【圖片】深：雨好像要下大了。深：你不用下來，我把傘放你樓下了。深：便利店見。
一條一條往下翻，翻到最後一條的時候，蘇晚的手指停了一下。紀時寒發來一張照片。不是自拍，不是什麼風景。是一碗粥。小米南瓜粥，盛在白的瓷碗裡，旁邊放著一小碟切好的棗片。照片拍得很好，線是暖的，構圖是穩的，碗的邊緣有一點霧氣，能看出是剛出鍋的。紀時寒配了一行字：第一次做，不知道好不好吃。
蘇晚盯著“第一次做”那三個字，想了想。傅深說“第一次做，可能不好吃”，包子皮厚餡鹹。紀時寒也說“第一次做”，照片裡的粥看起來像餐廳出品。沒回，鎖屏，把手機扔在床上。穿服，洗臉，梳頭。出門的時候在樓道里跺了兩腳，燈亮了。走到樓下，雨還沒停，細細的，把整條街都籠在一層灰濛濛的水霧裡。門把手上掛著一把黑的摺疊傘，傘柄上著一張便利，寫著“深”。蘇晚拿著傘，在雨裡站了片刻，撐開，走進雨裡。
公車上人不多。蘇晚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頭靠著玻璃，看著窗外的雨在玻璃上拉一條一條的斜線。手機震了。
深：上車了嗎？
蘇晚：嗯。
深：粥在店裡。保溫袋裝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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