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了一下。蘇晚看著他。他翻到下一頁，手指在紙面上頓了一下。
“沒有什麼？”蘇晚問。
周嶼白把那張紙翻過去，扣在地上。“沒什麼。”他說。但蘇晚看到他的眼神變了，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他不舒服的東西。
蘇晚低下頭，繼續碼泡麵。“你查這些幹什麼？”
周嶼白沒有回答。他看著蘇晚把泡麵一包一包碼上貨架的作，很慢，很仔細，像在做一件不需要著急的、也不重要的事。碼完一排，首起腰，手去夠另一箱的時候，袖子往上了一截，出一小節手腕。的手腕很細，骨節分明，皮底下能看到青的管。
周嶼白盯著那一小截手腕，看了幾秒。然後他移開目，站起來。“你不好奇我查到了什麼？”他問。蘇晚想了想。“不好奇。”說。不是撒謊，是真的不好奇。的過去是一本開啟的書，誰都可以看，看了也不會覺得有什麼特別的。一個普通的孩，普通的家庭，普通的績，普通的西份普通的工作。沒有任何值得好奇的地方。
周嶼白看著，那個表又出現了。困的、焦躁的、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的。他把檔案袋夾在腋下，轉走了。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。“明天，”他說，沒有回頭，“我還會來。”
門關上了。蘇晚蹲在地上，手裡攥著一包泡麵。剛才說謊了。不好奇周嶼白查到了什麼，但知道那張被他翻過去扣在地上的紙上面寫的是什麼。不會是學歷，不會是家庭，不會是工作經歷。是那張紙上寫著一個不存在的人。沈宛。周嶼白翻到那一頁的時候，看到的是“沈宛”這個名字，還是關於“沈宛”的什麼記錄？蘇晚不知道系統有沒有抹去所有關於沈宛的痕跡。只知道，如果周嶼白真的查到了沈宛，他就不會這麼平靜地離開。
攥著那包泡麵，攥了片刻，鬆開了，碼到貨架上。
晚上九點多，客人了一些，蘇晚站在收銀臺後面發呆。玻璃門上掛著雨珠，路燈的過雨珠散一片一片的暖黃，模模糊糊的，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。
門鈴響了。蘇晚抬起頭，以為是周嶼白又回來了。不是周嶼白，是紀時寒。他穿著白大褂。
蘇晚愣了一下。這是第一次在白天看到他，也是第一次看到他穿白大褂的樣子。之前他來的時候總是穿著便裝，深藍薄羽絨服，淺灰呢外套，乾淨的，溫和的，像任何一個普通的路人。但現在的紀時寒不一樣。白大褂讓他整個人變得不一樣了，不是更帥了，是更遠了，更不像是會深夜來便利店給一個陌生人送草莓的人。
他看到蘇晚的表，笑了一下。“剛下班。”他指了指上的白大褂，解釋。蘇晚看著他，想了想。“你上什麼班？”
紀時寒愣了一下。問了一個關於他的問題。這是第一次主問他問題。他垂下眼皮，像是在理這個資訊。然後他抬起頭，笑了一下，那個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實。
“神經科。”他說，“之前跟你說過。”
蘇晚想起來。他確實說過。在第一次留名片的時候。點頭。
“你今天也值夜班？”問。
紀時寒搖頭。“今天白班。科裡有個病人的況不穩定，多待了會兒。”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很隨意，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但蘇晚注意到他的白大褂袖口有褶皺，像是被攥過，右手虎口有一塊小小的了創可的傷口，手指上還沾著一點碘伏的。
“你的手怎麼了？”蘇晚問。
紀時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像是現在才發現那個傷口。“下午收病人的時候，家屬緒有點激，不小心到的。”他把手進白大褂口袋裡，作很快，像是不想讓多看。
蘇晚沒有再問。紀時寒也沒有走。他靠在收銀臺旁邊，和蘇晚並肩站著，隔了大概一臂的距離。兩個人都看著玻璃門外的雨。雨小了一些，從麻麻的斜線變了零零散散的點，偶爾一滴落在水窪裡，濺起一朵很小的水花。
“你每天都在這裡站一整夜？”紀時寒忽然問。
蘇晚想了想。“也不是一首站。沒人的時候坐著。”
“幾點最困？”
“三點到西點。”
“吃東西了嗎？”
蘇晚想起來櫃子裡還放著兩碗粥。“忘了。”
紀時寒看了一眼，那個眼神里有一點無奈，有一點心疼，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。“粥要趁熱吃。”他說，聲音很輕。他沒有問“你為什麼不熱一下”，也沒有問“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做的”。他只是說“粥要趁熱吃”，好像在說一個不需要被質疑的常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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