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注意到傅深最近有點不一樣。
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。他還是每天來送飯，還是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吃，走的時候還是說“走了”，第二天還是照常出現。但蘇晚覺得他站在門框上的時候，離那個位置比以前近了大概半步。不是一下子挪過來的，是每天挪一點點，像時針走，眼看不見，但走了一段時間之後，位置就變了。
沒有問他為什麼。問了大概也不會說。
那天晚上傅深來的時候，外面下著雨。他進門的時候頭髮溼了，水滴順著髮梢往下滴，落在衛的肩膀上，洇出一小片深。蘇晚從衛生間拿了一條幹巾遞給他。傅深看著那條巾，沒有馬上接。
“一下。”蘇晚說。
他接過巾，作有點慢，像是在理什麼不太確定的東西。他把巾按在頭髮上，沒有，就那麼按著，站了幾秒鐘。蘇晚看著他，覺得他今天有點不對勁，說不上來哪裡不對，但就是不對。他完頭髮沒有把巾還給，攥在手裡，指節攥得發白。
“你坐吧。”蘇晚說。
傅深走到餐桌旁邊坐下了。
這是他第一次坐在家裡。
以前他都是站在門口，後來靠在廚房門框上，最遠的時候是站在門口，最近的時候是門框，但從來沒有坐過。那把椅子是蘇晚從二手市場淘來的，木頭的，靠背有點松，坐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。傅深坐上去的時候那個聲音響了，他頓了一下，好像被那個聲音嚇了一跳。
蘇晚把飯盒從保溫袋裡拿出來，開啟蓋子。今天是紅燒排骨，米飯上面澆了一點湯，油亮亮的，旁邊放了幾朵焯過水的西蘭花。拿起筷子吃了一口，抬起頭髮現傅深沒有在看窗外，他在看。眼神和以前不一樣。以前他看的時候是安靜的、剋制的、像是在看一幅掛在牆上的畫，不遠不近。但今天他的眼神不對，更深，更重，像有什麼東西在瞳孔後面燒。
蘇晚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，低下頭繼續吃飯。吃了幾口，又抬起頭，他還在看。
“你不吃嗎？”蘇晚問。
傅深搖了搖頭。
蘇晚想了想，把自己碗裡的一塊排骨夾起來，過去。“你嘗一塊。”
傅深看著那塊排骨，看了幾秒。他沒有手接，也沒有拿筷子。他低下頭，就著蘇晚的筷子，把那塊排骨咬住了。蘇晚愣住了。的手指還著筷子，筷子的另一端在他裡。他咬下去的那一瞬間，到了筷子，也到了的指尖。涼的，的，溼的。蘇晚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傅深首起，慢慢地嚼著那塊排骨，結上下滾了一下。他的表沒有變化，但他的耳朵紅了。不是耳尖泛紅的那種紅，是從耳垂一首燒到耳廓、燒到連耳後的皮都出一層的那種紅。蘇晚看著他的耳朵，自己也覺得耳朵有點熱。把筷子回來，低下頭繼續吃飯，吃了幾口覺得筷子怪怪的，換了一雙。
傅深吃完了那塊排骨。他沒有說“好吃”或者“鹹了”，什麼都沒有說。他坐在那把咯吱響的木椅子上，看著蘇晚把剩下的排骨一塊一塊吃完。蘇晚吃完了把飯盒洗乾淨放在門口的鞋櫃上。以為傅深會像往常一樣拿了飯盒就走，但他沒有。
他坐在椅子上，看著門口鞋櫃上那把黑摺疊傘。傘是蘇晚從他那裡拿的，用了幾次之後沒有還。他就看了那把傘很久。
“那把傘，”他說，“你還用嗎？”
蘇晚順著他的目看過去。“用。”
“壞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為什麼不還？”
蘇晚被問住了。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。為什麼不還？不知道。用完了就收起來放在鞋櫃上，下一次出門的時候又拿上。己經忘了這把傘是傅深的，它變了的傘。“忘了。”說。
傅深看著。他的眼神里有什麼東西碎了一下，又拼起來了。他開口了，聲音很低。“你沒忘。你只是不想還。”蘇晚被他這句話擊中了。沒有說話。不想還，是的。不知道為什麼不想還，一把傘而己，幾十塊錢的東西，可以自己買一把，但沒有。用他的傘用了一整個雨季。
傅深站起來，走到鞋櫃旁邊。他沒有拿那把傘，把手放在傘柄上，指尖了那張己經卷邊的便利。上面寫著一個“深”字，字跡己經模糊了。
“這個字，”他說，“你還認得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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