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躺在床上，跟我說:“你知道我為什麼不直接要錢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看過阿拉丁，許願要錢的人最後都倒黴。”
“你怕有陷阱。”
“對。你是不是真的有陷阱?”
“許願本沒有後果。”
“那後果從哪裡來?”
“從你自己上來。”
他想了一會兒。沒再問了。
後面他時不時找我聊天，卻一直不肯許後面兩個願。有的主人會在幾天許完三個願，也有的會拖很久，沒什麼規律。
反正我不急。
與其在那無邊的黑暗中等待下一個人，然後不停換地方，還不如一直待在這兒，聽他講一些外面的事。
那天他送外賣回來，估計是累了，整個人往床上一倒，了我，隨口問道:“你以前的主人都有誰?”
“有一個將軍。”
“他許了哪三個願?”
我給他講了那個將軍的事。
那人生在淮，年輕的時候窮得吃不上飯，在河邊釣魚，一個洗服的老太太給他飯吃。後來他從軍，一步步往上爬，了統帥。他打過的仗幾乎全勝，滅魏，破趙，降燕，克齊，最後在垓下打敗了他最大的敵人。
他第一個願是要當大將軍，我幫他實現了。
第二個願是百戰百勝，我也幫他實現了。
第三個願，他說要封王拜相，讓當年瞧不起他的人跪在面前。
我都幫他實現了。
但他每刀一個人，那個人的臉就刻在他腦子裡。開始的時候只有將軍的臉，後來是校尉，再後來是普通士兵。最後他刀的人太多了，腦子裡塞滿了臉，閉上眼睛就能看見每一雙眼睛。
他睡不著覺。
最開始是睡不著，後來是不敢睡。
一閉上眼睛那些臉就湧上來，有的在喊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張著發不出聲音。他試過喝酒，喝到爛醉還是能看見。
他打了二十年仗，二十年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。
後來天下定了，他被封了王，有了封地，有了爵位，但他還是睡不著。他出門的時候後跟一大堆護衛，不是因為怕刺客，是因為他一個人的時候那些臉會從四面八方圍過來。
最後一場仗，對面是曾經的部下。他站在陣前，看著對面的旗，忽然覺得那些臉不重要了。他往前走了。弓箭手放箭的時候他沒有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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