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平臺上接的單越來越,差評越來越多。客戶說湯灑了,說送太慢了,說外賣員看起來像生病了不敢開門。站長打電話問他是不是不舒服,他說沒事。
我在房間裡能自由移了,能覺到溫度,氣味,空氣的流。這些東西以前都沒有。我第一次知道了什麼是冷,什麼是熱。
有一天他回來,外套的時候手臂抬不起來了。他用左手把右手托起來,然後坐在床上氣,額頭上全是汗。
他看著我。
我沒說話。
“你越來越像人了。”他說。
“是嗎?”
“你剛才那句話,語氣跟我一模一樣。”
我沒接話。
“你還記得你以前說話什麼樣嗎?”
“記得,你說過像機人。”
“對,現在你說話有語氣了,你在變我。”
我還是沒說話。
“我呢?”他問:“我在變什麼?”
我還是沒說話。
那天晚上他沒有睡,他靠在床頭,眼睛半睜著,看著我。我站在床頭櫃上,也看著他。
天亮的時候他閉上了眼睛,等他醒來時,看著我說:“我不了了。”
“你聽見了嗎?我不了了。”
“聽見了。”
“怎麼回事?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的手指不能彎了,抬不起來了,脖子轉不了。他想張,只能張開一條。他想眨眼,眼皮變得很重。
他發不出聲音了。
他的眼睛還能,那雙眼睛看著我,裡面充滿了恐懼。
我想說點什麼,但不知道說什麼。
我試著往前走了一步,以前我只能在床頭櫃上待著,不了。現在我能走了,我的在空氣中移,像水流進一個容。
我低頭看自己,有手,有腳,有服。是姜辭的服,姜辭的。
我抬頭看鏡子,鏡子裡是姜辭的臉,二十歲,眼睛下面有黑眼圈,角有一顆小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