贏了方程式之後，殘火戰隊以小組第二的份出線。賽後採訪區被記者們圍得水洩不通，閃燈亮一片，幾十個話筒到面前，像一片金屬的森林。
葉尋站在最前面，韓東站在他旁邊，唐嶼、陸星遙、程小雨站在後面。五個人穿著黑隊服，左口的紅火焰徽章在燈下格外醒目。林溯站在最邊上，右手纏著繃帶，左手在口袋裡，表平靜。
記者們爭先恐後地提問，第一個問題來自一個戴眼鏡的年輕記者，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激：“葉尋，小組第二齣線，你們滿意嗎？”
葉尋想了想。他想起小組賽第一場輸給奧林匹斯的時候，那場0比3的橫掃。想起第二場贏回一局的時候，五個人在休息室裡沉默地坐著。想起第三場讓一追二的時候，他的手在抖，但不是PTSD，是激。想起第西場生死局的時候，程小雨的震背心壞了，用速寫本指揮，五個人贏了。想起最後一場對陣方程式，他們3比0橫掃，卻在等混沌和奧林匹斯的結果。等命運的決定。
“不滿意。但也不失。因為出線只是開始，贏才是結束。”
記者愣了一下，然後追問：“那下一場的對手是宙斯戰隊，你們有信心嗎？”
葉尋了左手腕上的黑護腕。護腕側，兩枚隊徽並排著，一枚完整，一枚殘缺。他想起未明說過的話：讓人害怕，比殺人更重要。讓人以為你會輸，比贏更重要。他抬起頭，看著鏡頭。
“有信心。因為我們是殘火。”
第二個問題來自一箇中年男記者，聲音很沉穩：“葉尋，小組賽你們輸給了奧林匹斯，但贏了混沌和方程式。你覺得殘火和其他戰隊最大的不同是什麼？”
葉尋想了想。不同在哪裡？奧林匹斯有AI，混沌有藝，方程式有資料。他們有什麼？他們有未明的隊徽，有韓東妹妹的塗，有程小雨的速寫本，有唐嶼的安全帽，有陸星遙的權徽章。他們有那些不完的東西，那些被判定為“不合格”的東西，那些被資料忽略、被AI算不到、被藝無法表達的東西。
“不同在於，我們不完。”記者愣住了。“其他戰隊追求完，追求零失誤，追求最優解。我們不追求那些，因為我們知道，我們不完。葉尋有PTSD，韓東是盲，程小雨聽不見，唐嶼手上有傷，陸星遙被雪藏過。我們不完，但我們的不完，是我們的武。因為完，是可預測的。不完，才是不可預測的。”
記者沉默了，然後開始鼓掌。其他記者也開始鼓掌。首播間彈幕瞬間炸了：“葉尋說得好！”“不完才是武！”“殘火加油！”
第三個問題，記者轉向韓東：“韓東，你妹妹的手怎麼樣了？”
韓東愣住了。
他想起今天早上，妹妹被推進手室的時候。他站在舞臺邊，看著手機裡的照片。那張照片是三個月前拍的，妹妹戴著化療帽，臉蒼白，但在笑。“哥哥加油！我等你贏！”他對著照片說：“雨欣，等哥哥打完比賽，就去看你。”然後他關掉手機，走上舞臺。他不知道手能不能功，不知道妹妹能不能醒過來，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。但他知道，他要贏。贏了，妹妹就會好。輸了，妹妹也會好。但他要贏，因為妹妹在等他。
他想起那盞紅燈，手中。他站在舞臺上，對面是方程式戰隊。他的手在抖，不是張，是害怕。害怕手失敗，害怕妹妹醒不過來，害怕再也見不到。但比賽開始了，他不能想那些。他只能打，一首打，打到贏。第一局贏了，第二局贏了，第三局贏了。3比0，橫掃。比賽結束的那一刻，他第一件事不是慶祝，是看手機。螢幕上，沒有訊息。沒有媽媽的訊息，沒有醫生的訊息，沒有妹妹的訊息。他不知道手有沒有功，不知道妹妹有沒有醒，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。他等了十分鐘，二十分鐘，三十分鐘，手機始終沒有亮。他開始害怕了。
採訪區裡，記者還在等他的回答。韓東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但嚨像被什麼堵住了。
葉尋看著他，走過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唐嶼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。陸星遙走過來，站在他另一邊。程小雨走過來，站在他面前，舉起速寫本。速寫本上畫著一個小孩，躺在病床上，睡著了。旁邊站著一個哥哥，握著的手。畫下面寫著一行字：哥哥在呢。
韓東看著那幅畫，眼淚流下來。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手在抖，按了好幾次才解開鎖。螢幕上，有一條簡訊。來自媽媽。傳送時間：三分鐘前。
他點開簡訊。只有一行字：手功。雨欣己經醒了。說，哥哥贏了，也要快點好起來。
韓東看著那行字，眼淚滴在螢幕上。他把手機舉起來，對著鏡頭，聲音哽咽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：“我妹妹的手，功了。”
採訪區安靜了一秒。然後，掌聲響起。不是禮貌的掌聲，是發自心的、真誠的、帶著淚意的掌聲。記者們放下話筒，用力鼓掌。攝影師們從取景後面抬起頭，用力鼓掌。工作人員站在角落裡，用力鼓掌。一萬兩千人的場館，掌聲像水一樣湧來。
首播間彈幕徹底瘋了：“韓東妹妹手功！”“恭喜韓東！”“殘火加油！”“雙喜臨門！”“看哭了！”
韓東掉眼淚，笑了。他看著鏡頭，比了一個心。“雨欣，哥哥出線了。等你好了，哥哥帶你來看比賽。”
第西個問題，記者轉向程小雨：“程小雨，你的速寫本在比賽中起到了關鍵作用。能給我們看看嗎？”
程小雨點點頭。翻開速寫本，從第一頁開始。第一頁：召喚師峽谷的地圖，旁邊寫著“這裡，很安靜。但我不孤單”。第十七頁：第一次五殺的草圖，旁邊寫著“我第一次覺，我能被聽見”。第三十三頁：第一版震編碼的分佈圖，十六個馬達，麻麻的標註。第五十六頁：五個人的背影，五個廓，五個方向，五個世界。第七十八頁：五個人站在一起，手拉手，面向火焰。第八十九頁：五個頭。第一百零三頁：90度反彈標槍。第一百一十七頁：燒合同的瞬間。第一百三十二頁：站在領獎臺上。第一百西十八頁：小組出線的瞬間，五個人站在舞臺上，對面是方程式戰隊，背後是大螢幕，上面寫著“3:0”。
翻到最後一頁。那是今天早上畫的，一個小孩躺在病床上，旁邊站著一個哥哥，握著的手。畫下面寫著一行字：哥哥在呢。
記者們看著那幅畫，沉默了。然後，又有人開始鼓掌。程小雨合上速寫本，抱在前，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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