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安靜了一瞬。
郭寧妃適時地端起參湯遞過去，聲道：“陛下，參湯涼了，臣妾讓人再熱一碗。”
朱元璋接過碗，擺了擺手，沒讓岔開話題，目重新回到陳虎上。
“劉策那小子，沒刁難咱大孫吧？”
陳虎斟酌了一下措辭，老老實實道：“回陛下，倒也不算刁難，只是劉先生給太孫佈置了不活計，也不讓屬下等人幫忙。
太孫這一天下來，切藥稱藥抓藥跑，活倒也不算清閒，連服上都沾了不藥沫，不過...”
他話鋒一轉：“太孫樂在其中，太孫這幾天每天都笑口常開，跟屬下說在劉先生這裡過得很充實，比在宮裡悶著讀書有意思多了。
屬下來之前太孫還特地囑咐屬下，讓陛下和太子殿下放心，他在這裡什麼都好。”
陳虎這話說的是實話，也在措辭上下了功夫。
他既不敢說劉策使喚太孫幹活有什麼不妥，也不敢說太孫不喜歡幹活。
但他也不算是刻意化，因為朱雄英確實每天都在笑，那笑容不是假的，也是做不得假的。
其實陳虎自己其實都不太理解，太孫殿下份何等尊貴，在宮裡什麼都不用做，為什麼偏偏喜歡在劉策這裡當個小藥？
然而他不理解，朱元璋卻理解。
朱元璋沉默了一會，忽然哈哈大笑。
笑聲在安靜的書房裡迴盪開來，震得燭火都晃了兩晃。
“咱大孫啊，喜歡劉策那小子！”
他用手指點著案，語氣裡滿是暢快和篤定：“肯定整天跟他下那個什麼五子棋，還能學到他興趣的醫。
劉策又是個沒大沒小的，從來不會把他當小祖宗一樣供著捧著，不用戰戰兢兢，不用看人臉，有人陪他玩，有人教他本事，有人跟他拌，他能不高興嗎？”
朱元璋笑過之後，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舒了口氣。
臉上的皺紋在燭裡顯得格外深，但眼睛是亮的。
“雄英那孩子，從小就聰明，跟標兒一個子，忠厚，懂事，待人沒架，。可他那個份，誰敢不把他當祖宗供著？
即便是咱和他爹，跟他相也多端著些，畢竟他不只是咱的大孫，還是以後的大明皇帝，現在也只有劉策那小子，是真不把他當太孫。”
他頓了頓，自言自語般輕聲說了句：“咱大孫估計也好久沒這麼開心過了，好啊，咱大孫高興比啥都強。”
這句話裡，有著一個祖父最樸素的心願，孩子高興，他就高興。
而讓朱雄英高興的那個人，是劉策。
這份好在心裡一翻再翻，翻了沉甸甸的喜歡。
當初如果沒有劉策，朱雄英的命都沒了，還談什麼開心不開心。
他自己也是這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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