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皇后沒說話，只是默默地看著床上睡著的孩子，眼淚又湧了上來，但這次是高興的眼淚。
朱標站在一旁，目從兒子上移到劉策上，看了好幾秒，然後微微點了點頭。
他沒說什麼，但那個點頭裡包含的意思很重。
劉策看著這一家子。
大明的皇帝。皇后。太子，三個人圍著一個九歲的孩子，哭哭啼啼。絮絮叨叨。張兮兮的樣子，心裡忽然有點說不上來的覺。
這哪裡是什麼天家貴胄？分明就是普通人家的一對老夫妻和一個父親，守著生病的孩子，什麼帝王尊嚴。什麼皇家面，全都不重要了。
難怪都說朱元璋一家是最有人味的皇帝呢，在這裡沒有什麼皇后太子和皇太孫，只有老婆孩子和孫子。
不過話說回來，他剛才囑咐的那些話，這幾個人是一句都沒聽進去啊。
劉策清了清嗓子，開口道：“陛下，我說幾句。”
朱元璋轉過頭來看他，眼眶還是紅的，但表已經恢復了幾分帝王的威嚴。
“派兩個人守著太孫，隨時看著，如果太孫醒了說，只給他灌點米湯就行，不要太稠，清一點，現在他脾胃虛弱，不能吃大魚大，連蛋都不能給。”
劉策說得很慢，確保每個人都聽清楚了：“如果了，喝溫水，不要太甜，其他東西一概不要給，至十二個時辰之後，才能給他吃東西。”
朱元璋聽完，皺起了眉頭：“就喝米湯？那能有什麼營養？咱大孫子這麼虛，不得補補？”
劉策無語的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，你是皇帝還是我是大夫？
“陛下，太孫現在虛不補，您要是現在給他吃好的喝好的，他不但吸收不了，反而會加重脾胃負擔，病反覆，到時候就更麻煩了。”
朱元璋張了張，又閉上了。
他雖然不太懂醫，但虛不補這四個字還是聽過的。
而且，眼前這個年輕人剛剛把一隻腳踏進閻王殿的孫子拉了回來，他不聽他的聽誰的？
“行，就按你說的辦。”朱元璋甕聲甕氣地說。
劉策又想起一件事，補充道：“還有，待會太孫再醒過來，別跟他說太多話，更別大吼大的，他現在需要靜養，說多了耗神。”
這話一齣口，朱元璋。馬皇后。朱標三個人同時出了尷尬的表。
他們想起來了。
進門之前，劉策清清楚楚地說過，不要大聲說話，不要激，太孫需要靜養。
結果他們三個人衝進來之後，又哭又說又拉著手問東問西，朱元璋還絮叨了一大串什麼彈弓什麼小馬什麼騎馬箭的，恨不得把未來三年的事都跟孫子說了，最後甚至還嗷嗷大起來了。
馬皇后最先開口，語氣帶著幾分慚愧：“是我們太激了，忘了你的囑咐。”
朱標也微微欠，姿態放得很低：“劉先生說得對，是我們考慮不周。”
劉策倒沒有揪著不放的意思，擺了擺手說：“人之常，能理解，後面注意就行。”
朱元璋在旁邊撇了撇，想說點什麼，但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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