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基大典的喧囂還在崇政殿上空迴盪，後宮已經安靜下來了。
不是真的安靜，是那種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湧的安靜。像秋天的河，水面紋不，底下已經結了冰。
清寧宮西側，哲哲的寢宮裡，一切如常。沒有張燈結綵，沒有鞭炮鑼鼓，沒有絡繹不絕來道賀的員。這裡，從來都是安靜的。皇太極在世時安靜，皇太極走了之後，更安靜。
哲哲坐在窗前，手裡拿著一串佛珠，一顆一顆地數著。佛珠是紫檀木的，盤了十幾年，珠子包了漿，油亮油亮的，上去溫潤如玉。的手指在佛珠上緩緩，不急不慢，像這個人。
博果爾登基了，娜木鐘了聖母皇太后，多爾袞了攝政王，了母后皇太后。一切都塵埃落定了，至表面上如此。但哲哲知道，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面。博果爾才三歲，多爾袞正當壯年，娜木鐘有蒙古背景，大玉兒不會甘心——這些人，這些事，遲早會撞在一起，撞出火花，撞出鮮，撞出大清的下一場盪。
但管不了那麼多了。能管的，只有清寧宮這一畝三分地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宮走進來，聲音輕輕的，生怕驚擾了的清修，“聖母皇太后派人來了。”
聖母皇太后——娜木鐘。
哲哲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請。”
娜木鐘派來的人是個中年嬤嬤，姓白，是娜木鐘從蒙古帶來的陪嫁，跟了十幾年，是的心腹。白嬤嬤一進門就跪下了，磕了三個頭，額頭在地面上，咚咚咚，實打實的。
“皇后娘娘，聖母皇太后讓奴婢給娘娘請安。”
哲哲看著。
“起來吧。”
白嬤嬤站起來，垂著手，恭恭敬敬地站著，不敢抬頭。
“你們太后說什麼了？”
“太后說，請皇后娘娘放心，不管新君是誰，皇后娘娘都是母后皇太后。這一點，誰也改不了。”
哲哲沉默了片刻。
“還有呢？”
“太后說，年輕，不懂事，以後要多向皇后娘娘請教。後宮的事，還請皇后娘娘多費心。”
哲哲的角微微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若有所思。
娜木鐘這些話，說得漂亮。第一句是表態——我不會你的位置。第二句是示弱——我年輕，不懂事，不會跟你爭。第三句是試探——後宮的事，你管不管？你管，就是承認你有權。你不管，就是承認你放權。
進退之間，全是分寸。
“回去告訴你們太后。”哲哲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“母后皇太后和聖母皇太后，都是太后。沒有誰高誰低，只有分工不同。管皇帝的起居飲食，我管後宮的規矩禮法。各司其職，互不干擾。”
白嬤嬤愣了一下。沒想到哲哲會說得這麼直接——各司其職，互不干擾。意思很明白：我不干涉你，你也別干涉我。你的地盤是你的，我的地盤是我的。井水不犯河水。
“奴婢記下了。”白嬤嬤又磕了個頭，退了出去。
哲哲坐在窗前，手指重新撥佛珠。一顆，兩顆，三顆。
想起很多年前的事。那時候皇太極剛駕崩，大玉兒來找，哭得稀里嘩啦，說“姑姑，我們孤兒寡母的，以後怎麼辦”。當時沒有哭，只是拍了拍大玉兒的手，說“有我在，不會讓你們委屈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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