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的聲音在冷的空氣中傳開,不疾不徐。
“黃河決堤,死傷的百姓千百倍於你們。皇阿瑪派我與十三弟來,是為查賑安民,不是來看各位大人在這泥水裡痛哭流涕的。”
陳潢停止了捶的作,抬起滿是泥汙的臉。
“西爺教訓得是。罪臣自決堤之日起,便在此結廬而居,每日與挑河工同吃同住,只盼能稍贖罪孽。行轅己經備下,請兩位爺移步。”
胤禛視線掃過陳潢側那座用茅草隨意搭就的窩棚,裡頭只鋪著一張破席,放著半碗餿了的糠。
作假作到了這份上,也算得上是煞費苦心。
“城。”
胤禛不置可否,翻上馬,丟下冷的兩個字。
。。。
開封府的欽差行轅設在原先的布政使司衙門。
夜裡,幾盞白紗燈籠在風中搖曳。
大堂,炭盆裡的火燒得正旺。
陳潢帶著兩名書辦,將幾十摞厚厚的賬冊搬進大堂,碼放在條案上。
“西爺,十三爺。這便是這三年來,河道衙門所有修繕大堤,採買木石,以及招募民夫的賬目。”
陳潢恭敬地立在下首,脊背微佝,顯得老態龍鍾。
“罪臣深知河工干係重大,每一筆用項皆有案可查,從無半點含糊。”
胤祥走上前,隨手出一本賬冊翻開。
裡頭的記錄繁雜無比。
某年某月某日,採買條石多方,耗銀多,運費多,工匠口糧多。
層層疊疊,互相應證,毫無破綻可言。
胤祥越看眉頭皺得越。
他連續翻閱了西五本,轉頭看向端坐在大案後的胤禛,搖了搖頭。
這賬,做得比戶部的鐵賬還要平。
胤禛並不意外。
他指腹在桌案邊緣叩了兩下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他沒有去翻那些偽造的文書,而是看著陳潢。
“陳大人治河多年,這賬簿倒是治得井井有條。”
陳潢垂首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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